門一關上,屋子裡就剩下一對父子,和滿腦子還想著“原本今天可以跟老婆在家裡待半天”的厲鋒。
小年已經把自己的小書包打開了,裡麵裝著幾塊樂高積木、一本貼紙書和一隻紅色的小恐龍玩偶。
他把東西全倒在地毯上,盤腿坐下,開始自己搭積木,嘴裡還嘟嘟囔囔地念著什麼。
厲鋒從廚房拿了兩瓶水出來,遞了一瓶給陳衛國,自己往沙發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難得休息一天。”他說。
陳衛國也坐了下來,靠在單人沙發裡,兩條腿伸展開。
兩個男人安靜了幾秒,各自喝了口水。
小年在地上搭積木,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暫時還算安分。
“你那個app上線了?”陳衛國先開了口。
“嗯,前段時間上的。”厲鋒說,“前幾天有點小問題,現在基本穩了。”
“我看濱大那邊貼了不少你們的海報。”陳衛國笑了笑,“我上次去濱大附近那條街吃飯,路邊全是你們鋒行的小藍馬甲。”
“嗯,高校片區現在單量基本飽和了。”厲鋒點了點頭,“接著往周邊的寫字樓商圈擴。”
“寫字樓?”陳衛國眼睛一動,“那競爭可就大了。濱城這塊,clm不是已經鋪開了嗎?”
“鋪是鋪了,但他們鋪得太大,服務跟不上。”厲鋒語氣平靜,“尤其是寫字樓的午高峰,十一點半到一點半,那兩個小時量太密了,他們騎手不夠、配送慢、準點率低。我們做精細化運營,配送時間壓到二十分鐘以內,再加上我們的自動調度算法,他們現在還在用人工派單,效率跟我們冇法比。”
陳衛國聽著,微微點頭。
“對了,”他放下水瓶,語氣也認真了幾分,“有件事我跟你說一下。你要是真打算往商圈走,最好提前做個備案。”
“什麼備案?”
“市裡前兩個月出了個新規,說是要規範互聯網即時配送行業。”陳衛國說,“具體細則還冇公布,但大方向是要求平臺方拿到食品流通相關的資質許可,騎手這邊也要統一買保險。我之前跟市場監管那邊的一個朋友吃飯,他提了一嘴。”
厲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時候落地?”
“快的話下半年,慢的話年底。”陳衛國說,“現在還在征求意見階段。但你要是提前把資質辦好、保險買齊,等政策一落地,你就是合規的那一批。到時候那些冇準備的小平臺全得停業整頓,你反而能趁機搶市場。”
厲鋒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這個消息很重要。謝了,陳大哥。”
“客氣什麼。”陳衛國擺手,“你做的這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方向是對的。以後互聯網會越來越滲透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裡,你這種貼著地麵跑的模式,比那些燒錢的互聯網公司踏實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後麵需要什麼政策方麵的信息,或者需要找誰了解情況,隨時跟我說。我們局裡那些做經偵的、做網安的,多少能給你提供點參考。”
“行。”厲鋒應了一聲,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
資質許可、騎手保險、合規化運營,這些事情他其實已經在做了,但陳衛國給的這個時間節點,讓他可以更精準地安排節奏。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濱城商業地產和寫字樓入駐率的情況,陳衛國因為工作的關係,對這些數據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隨口就能說出哪個片區的白領密度最高、哪個商圈中午人流量最大。
厲鋒聽著,不時在心裡做筆記。
正聊著,地毯上的小年忽然“啪”地一聲把手裡的積木扔了。
“爸爸!”他轉過頭,嘴一撇,“我搭不上去!”
陳衛國看了一眼,這是一個簡單的三層小塔,第三層的積木總是歪,放不穩。
“你自己想想辦法。”陳衛國很自然地說,“是不是底下冇擺正?”
小年蹲在地上看了兩秒,把底下兩塊積木稍微挪了挪位置,又試著放第三層,這次好了。
“耶!”他高興地拍了拍手,又開始繼續往上搭。
安靜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
“爸爸,我渴了。”
陳衛國給他倒了半杯溫水。
又過了十分鐘。
“爸爸,我要尿尿。”
陳衛國帶他去了衛生間。
再過了五分鐘。
“爸爸,我餓了。”
陳衛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才十一點出頭。
“你早上不是吃過了嗎?”
“我還想吃。”小年抱著紅色小恐龍,抬頭看他,眼睛圓溜溜的,“媽媽平時這個時候會給我吃一個小餅乾。”
厲鋒從零食櫃裡翻了一包餅乾出來,這是他之前在超市給鄭潯佳買的。
小年拿了一塊,冇馬上吃,反而咬著嘴唇,看著陳衛國:“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回來。”陳衛國說。
“什麼是下午?”
“就是再過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是多久?”
陳衛國:“……”
“就是你睡一覺起來,媽媽就回來了。”
“可是我不想睡覺。”小年的嘴越撇越厲害了,“我想找媽媽。”
“媽媽去買衣服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也要去買衣服!”
“你去不了,你跟爸爸在這裡待著。”
“我不想跟爸爸待著!我想找媽媽!”
小年的聲音越來越高,眼眶也開始泛紅了。
他把餅乾碟子推到一邊,整個人跪在地毯上,雙手抱著那隻小恐龍,嘴巴一張。
“哇——”
哭了。
陳衛國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
他趕緊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拍小年的背:“彆哭彆哭,爸爸在呢。你想吃什麼?想玩什麼?爸爸給你弄。”
可小年根本不聽,越哭越大聲,眼淚鼻涕一起糊了滿臉:“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陳衛國一臉狼狽地抱起兒子,拍著哄著,可小年像是鐵了心似的,就是止不住。
厲鋒坐在旁邊沙發裡,看著這一幕。
“小年平時也這樣?”他開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陳衛國苦笑著搖頭,一邊顛著兒子一邊歎氣,“平時都是李雨在帶,小年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少。”
小年已經是很乖的小孩了,如果不親自帶一天,他還以為小年是隨便帶帶就長大了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