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鄭潯佳從方太太家裡出來。吳太太和陸太太先走了，方太太送她到門口，叮囑她路上開車小心。
“下次再叫你們。”方太太笑著說。
“好，方姐再見。”鄭潯佳開車回青藤雅苑，到家的時候，剛過六點。
進門換了鞋，她習慣性地往廚房走，打開冰箱看了看。
冰箱裡有排骨、嫩豆腐、菠菜、雞蛋，還有半根剩下的玉米棒。
她站在冰箱前想了一會兒，又把冰箱門關上了。
說實話，她一點都不餓。
下午在方太太家裡，茶點擺了滿滿一桌。龍井配核桃酥，檸檬塔，抹茶大福，還有一盤切好的新鮮果盤。她雖然冇刻意多吃，但零零散散地也吃了不少。
加上六月的天氣，盛夏才正式開始，濱城的熱氣還冇完全消，出了門就像踏進了一個大蒸籠。胃口本來就不旺，這會兒更是連想吃什麼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但厲鋒不一樣。
他今天一整天在外麵跑，見投資機構，開內部會議，下午還要去臨江那邊處理一個運營中心的問題。
這段時間，鄭潯佳發現厲鋒回來越來越晚，而且回來的時候有時候隻是簡單喝點湯，其他東西吃得不多。
他在外麵吃的那些飯，應酬的菜，不一定合胃口。
鄭潯佳想了想，把排骨從冰箱裡拿了出來。
既然她不餓，那就先燉個湯。
排骨湯燉起來省事，放進鍋裡，加上薑片、枸杞、小半塊玉米，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文火慢慢燉著就行。等厲鋒回來，她再炒兩個青菜，這樣搭配起來剛剛好。
她把排骨衝洗乾淨，焯了水，放進湯鍋裡。
廚房的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鍋裡的水慢慢咕嘟起來，白色的水汽升起來，帶著淡淡的薑香。
鄭潯佳端著一杯冰水，坐到書房裡，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出版社那邊發來的書稿初版排版校對意見，李嵐上午發過來的，說有幾處圖片的分辨率不夠，需要重新提交原圖。
她把郵件裡列出的問題一條一條對著自己的素材文件夾找，重新整理了一遍，準備一會兒打包發過去。
可手上在做事，腦子卻有點不在這裡。
她一直在想吳太太說的那套房子。
朝暉半島，聯排彆墅，三層帶地下室，湖景，帶院子，全裝修，一分錢冇住過。
照片裡那個院子，雖然不大，但有防腐木地板，有棚架，有一排綠植，留了空間，像是等著有人來種一架紫藤或者薔薇。
鄭潯佳盯著屏幕，腦海裡把那張照片又過了一遍。
她承認，她心動了。
……湯燉了兩個小時，廚房裡彌漫著濃鬱的排骨湯香氣。鄭潯佳在書房裡處理完書稿的問題，發給了李嵐，又核對了一下棲枝後臺的發貨單，一切正常。
她看了看時間，八點二十。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來了。
鄭潯佳站起身，走出書房。
厲鋒已經換好了拖鞋，正把公文包放到玄關旁邊的小櫃子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到家還冇換，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手肘。
“回來了？”鄭潯佳迎上去。
“嗯。”厲鋒低頭看她，“吃了嗎？”
“還冇，等你一起。”鄭潯佳說，“湯燉好了，我去炒個菜，一會兒就好。”
“我陪你進去。”
兩個人進了廚房。鄭潯佳打開冰箱，拿出菠菜和雞蛋，準備炒一個雞蛋菠菜，再做一個蒜蓉豆腐。
厲鋒站在旁邊，把外麵的白襯衫脫了，搭在椅背上，換成了掛在沙發旁邊的家居短袖，然後把排骨湯的火調小，從碗櫃裡取出兩個碗放好。
鄭潯佳洗了菠菜，切了豆腐，燒熱油鍋。雞蛋在鍋裡滋啦一聲。
“今天去方太太那邊？”厲鋒問。
“嗯，打了一下午麻將。”鄭潯佳翻炒著鍋裡的蛋，“今天吳太太也來了，聊到一套房子。”
厲鋒的目光從湯鍋上移到她這邊，冇說話，示意她繼續說。
鄭潯佳把菠菜推進鍋裡，一邊翻炒一邊說：“是吳太太堂弟的婚房，在朝暉半島，聯排彆墅，三層帶地下室，還有一個院子。裝修全做好了，一分錢冇住過，房主打算出手。”
“多少錢？”
“一千萬出頭。”
“不貴。”他說。
鄭潯佳盛出雞蛋菠菜，抬頭看他：“你覺得不貴？”
“朝暉半島那片，聯排彆墅，湖景配套，本身地段就好。”厲鋒說，“而且你說全裝修，光裝修的錢就不止一百萬。買到手是直接可以住進去的狀態，一千萬不離譜。”
鄭潯佳想了想，把雞蛋菠菜端出去，回來換了一口鍋，準備做豆腐。
她往鍋裡淋了一點油，把蒜末炒香，語氣有點猶豫地問：“可我們現在全款買不起。”
“嗯。”厲鋒承認。
“但是……”鄭潯佳把豆腐推進鍋裡，用鏟子輕輕撥弄著，“我算了一下，首付的錢我們是有的。三成首付，三百萬左右。”
厲鋒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靠著櫥櫃，看著她。鄭潯佳繼續說：“剩下七百萬貸款，按照現在的利率，三十年期，每個月月供大概是三萬五左右。”
她盛出豆腐，把火關了，轉身看著厲鋒。
“我想過了。”她說，“如果每個月三萬五，就算你的公司有什麼變故，單靠棲枝的收入，每個月拿出三萬五還貸款完全夠。”
說到這裡，鄭潯佳自己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不再隻是靠厲鋒養著的人。
她的店鋪，她的公司，她一點一點做出來的事業，已經能在這樣重大的家庭決策裡，真正起到作用。
如果有一天厲鋒的公司遇到波動，她不是隻能在旁邊乾著急。
她也可以撐住這個家。
厲鋒看著她，眼神微微變深。
“你現在很有底氣了。”他說。
鄭潯佳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算一算。”
現在厲鋒是家裡的經濟支柱，她總是擔心他的公司未來有什麼意外，不過，當她也成長起來，即便未來有什麼意外，她也能試著為小家遮風擋雨。
她端著豆腐出來，厲鋒跟在她身後，端著湯鍋出來，放在餐桌上。
兩個人坐下來，厲鋒給她盛了碗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