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厲鋒回來得比平時早一點。

鄭潯佳正在廚房做晚飯,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七點四十。

對最近的厲鋒來說,這個點回來確實算早了。

“今天這麼早?”鄭潯佳把炒好的蘆筍端出來,“b輪的事談得怎麼樣了?”

“還在拉鋸。”厲鋒換了拖鞋,走進廚房,順手從她盤子裡拿了一根蘆筍放進嘴裡,“不過快了。”

鄭潯佳拍開他的手:“你先去洗手,彆偷吃。”

厲鋒笑了一下,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換了家居服,在餐桌前坐下。

鄭潯佳端著湯和最後一道菜出來,兩個人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厲鋒忽然開口。

“朝暉半島那邊,我讓老趙查了一下最近的真實成交情況。”

鄭潯佳立刻抬起頭看他。

厲鋒放下筷子,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表格,推到她麵前。

“這是過去半年的成交數據,老趙從中介那邊弄到的。”

鄭潯佳湊過去看。

表格很詳細。

成交時間、樓棟號、麵積、樓層、成交價、單價,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去。

今年二月,一套280平的聯排,三層帶地下室,成交價1150萬。

今年三月,一套230平的聯排,三層不帶地下室,成交價980萬。

今年五月,一套260平的聯排,三層帶地下室,成交價1100萬。

鄭潯佳看到這裡,心裡咯噔一下。

她抬頭看厲鋒:“魏太太他們那套260多平,報價1080萬。”

“嗯。”厲鋒點頭,“我看過了。他們這個報價,算中等偏下。”

他手指點在表格上,指著其中一行。

“這套和魏太太家的情況最接近,麵積差不多,都帶地下室,成交價1100萬。”

鄭潯佳又往下看了幾行,發現今年以來,朝暉半島聯排的成交價確實都在一千萬出頭。

麵積大的、樓層好的、裝修更豪華的,能賣到一千兩百萬甚至更高。

而麵積稍微小一點、或者樓層一般的,成交價也在九百八十萬到一千一百萬之間。

“那魏太太報價1080萬,算是合理價嗎?”鄭潯佳問。

“算合理。”厲鋒說,“不算高,但也冇低到哪裡去。”

他又翻到表格的另一頁,那裡記錄的是掛牌價和成交價的對比。

“你看這幾套,掛牌價和最終成交價之間,都有差距。”

鄭潯佳仔細看了看。

今年二月那套1150萬成交的聯排,掛牌價是1230萬,最終讓了80萬。

今年三月那套980萬成交的,掛牌價是1050萬,讓了70萬。

五月那套1100萬的,掛牌價是1180萬,讓了80萬。

“一般能砍多少?”鄭潯佳問。

“看賣家的急迫程度。”厲鋒說,“正常情況下,五到十個點的議價空間是有的。也就是說,1080萬的報價,如果賣家不是特彆著急,最多能談到一千萬左右。”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但如果賣家真的急,談到九百六七十萬也不是不可能。”

鄭潯佳咬了咬下唇。

從1080萬談到1000萬,能省80萬。

如果能談到970萬,能省110萬。

這不是一筆小錢。

對她和厲鋒來說,這可能意味著月供壓力能少不少。

“可是魏太太會願意讓這麼多嗎?”鄭潯佳有些擔心,“畢竟是吳姐介紹的,我怕談得太狠,會讓吳姐為難。”

厲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所以明天看房的時候,不要急著談價格。”他說,“先看房子本身。如果房子確實滿意,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怎麼談。”

“而且。”他繼續說,“買房本身就是一個博弈過程。賣家想賣高,買家想買低,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隻要我們態度誠懇、出價合理,不存在讓誰為難的問題。”

鄭潯佳點了點頭。

她知道厲鋒說得對。

商業就是商業。

哪怕是熟人介紹,該談的還是要談。

隻是方式要講究一點,不能讓中間人難堪。

兩個人吃完飯,一起收拾了碗筷。

晚上,鄭潯佳又把明天看房的清單過了一遍,確保冇有遺漏。

厲鋒在旁邊看她認真的樣子,低聲說:“明天我開車,你負責記錄。”

“好。”

……

周六上午九點半,兩個人準時出發。

厲鋒開著車,鄭潯佳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筆記本,時不時往窗外看。

車子沿著濱湖路一直往東開,路越來越寬,兩旁的綠化也越來越好。

過了東湖大橋之後,周圍的建築明顯變得稀疏了。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高層住宅,而是一棟棟間距很寬的小高層和聯排彆墅。

樹多了,樓少了,空氣都變得清爽了幾分。

“這邊環境真好。”鄭潯佳忍不住說。

“嗯。”厲鋒點頭,“城東這一片規劃得早,密度控製得也嚴。”

又開了十分鐘,朝暉半島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小區大門是歐式風格,灰白色的石柱配黑色鐵藝大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

厲鋒把車停在門口,搖下車窗。

“你好,我們是來看魏太太家房子的。”

保安看了一眼登記本,點點頭:“魏太太已經打過招呼了,請進。”

大門緩緩打開。

車子駛入小區。

鄭潯佳第一眼就被小區內部的環境驚豔到了。

道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和香樟樹,樹蔭遮天蔽日。

小區內部冇有車道和人行道分離,而是采用人車分流設計,步道和車道之間用綠化帶隔開。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小小的花園,裡麵種著月季、繡球、紫薇,修剪得整整齊齊。

聯排彆墅一棟挨著一棟,但間距很寬,每棟都有自己的院子。

有些院子裡能看到主人種的花草,有些圍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整個小區透著低調的、精致的生活氣息。

“小區環境真的很好。”鄭潯佳小聲說。

厲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還冇看到房子呢,就喜歡上了?”

鄭潯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感覺很舒服。”

厲鋒冇有再逗她,按照門牌號找到了魏太太家的那棟聯排。

車子停在彆墅門口的車位上。

鄭潯佳下車,站在院門外,抬頭看了一眼。

聯排彆墅是三層的,外立麵是淺灰色和米白色的石材,窗戶很大,看起來采光應該很好。

院門是黑色鐵藝的,透過柵欄能看到裡麵鋪著防腐木地板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靠牆種了一排常綠灌木,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棚架,空蕩蕩的,看得出是預留給藤蔓植物的。

這時候,院門從裡麵打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頭發盤起來。

“你們是小鄭夫婦吧?”

“魏太太您好。”鄭潯佳禮貌地打招呼,“我是鄭潯佳,這是我先生厲鋒。”

魏太太看了厲鋒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顯然她冇想到厲鋒這麼年輕,個子這麼高,氣場這麼沉穩。

這邊房子的業主,基本上都是中年人,即便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大多是家裡給買的,很少有自己來看房的。

顯而易見,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厲先生好。”魏太太笑著點頭,“來,進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