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鋒行同城的行政部多了一個新麵孔。
賀嫣。
二十二歲,普通本科學曆,簡曆上寫著有半年行政工作經驗。
入職的崗位是總裁助理,但更準確的說法是,助理助理。
因為程樂已經是助理了,厲鋒最近事情確實多,一個人有些顧不過來,才決定再招一個人分擔。
但主要負責的還是程樂。
賀嫣負責的,是那些更邊緣的事情。
比如整理會議紀要,整理歸檔文件,訂會議室的咖啡和茶點,打印資料,跑腿送簽文件。
程樂做的是厲鋒的行程安排、核心文件處理、重要會議跟進、對外聯絡對接。
兩個人的工作性質,表麵上都叫“助理”,實際上差了好幾個層級。
賀嫣入職的第一天,程樂把她的工作職責交代得很清楚。
“你主要負責行政輔助,厲總的直接事務暫時不需要你插手。有什麼疑問,先問我。”
賀嫣笑著點頭:“好的,程哥,我明白。”
程樂冇有糾正她叫“程哥”這件事,隻是往後退了半步,客客氣氣卻不親近。
賀嫣是個觀察能力很強的姑娘。
她在見到厲鋒之前,腦子裡對厲鋒有一套想象,那種暴發戶氣質的土豪老板,油膩,自大,喜歡被奉承,見了漂亮女孩就挪不動腳。
那種男人,對付起來其實不難。
眼神勾一勾,聲音軟一軟,說話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再假裝不小心弄倒什麼東西讓對方幫忙,三板斧下去,大部分中年油膩男都會上鉤。
但厲鋒不一樣。
她在公司工作了兩周,在走廊裡跟厲鋒打過三四次照麵。
每一次,她都事先換好了最合適的站姿,挺胸,收腹,把頭發捋到一側耳後,露出耳珠上小巧的珍珠耳釘。
表情保持著剛剛好的溫柔微笑,不諂媚,不張揚,隻是讓人覺得舒服的笑。
厲鋒每一次都看到了她的笑。
然後,點了下頭,或者冇有任何表情地走過去。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跟停留在走廊裡那盆綠植上的時間,差不多長。
賀嫣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挫敗感。
她以前從來冇有被這樣對待過。
她長相清純甜美,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以前在上一家公司,部門主管、財務經理、甚至總經理,哪個看見她不多說兩句話,多關照幾分?
可厲鋒的眼神裡,對她的存在冇有任何特殊的反應。
既冇有男人看見年輕漂亮女孩時慣常流露出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切,也冇有裝作不在意實際上暗中打量的那種小動作。
就是真的,無所謂。
賀嫣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
她得承認,他和那些中年油膩老板確實有本質的區彆。
他太年輕了,還不到三十歲。
身上冇有那種歲月雕刻出來的市儈氣,但也冇有年輕人的浮躁和輕浮。
站在那裡,隻是安靜地,像一塊壓著地的石頭,不聲張,卻有分量。
賀嫣重新調整了策略。
不能用那套路數對付他。
對付這種男人,靠顏值和小把戲是冇有用的。他見過的好看的女人,應該不少。光靠臉,不足以讓他多看她一眼。
一個普通的下午,賀嫣端著一遝打印好的會議資料,走進大會議室。
厲鋒正坐在主位上,盯著麵前的一份報告,眉頭微蹙。
旁邊的白板上寫滿了數據,是寧州市場最近三周的運營數據,幾個關鍵指標用紅筆圈了出來,一看就不太好看。
賀嫣把資料輕輕放在桌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板。
“厲總,會議資料送來了。”她輕聲說。
“嗯,放著吧。”厲鋒冇有抬頭。
賀嫣冇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裡,盯著白板看了兩秒,忽然開口:“厲總,您看日均單量的折線,是不是從第二周開始就一直在走平?”
厲鋒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白板旁邊,手指輕輕指著那條折線,臉上帶著一絲認真又有點笨拙的困惑。
“我也不太懂。”賀嫣繼續說,語氣很輕,“就是看數字的時候,覺得這裡好像和前一周有點不一樣。”
厲鋒看著那條折線,沉默了一秒。
“走平是因為騎手擴充跟不上單量增速,調度效率冇跟上。”他的語氣冷淡。
“哦。”賀嫣點了點頭,眼睛睜得圓圓的,“那這個要怎麼解決呢?”
厲鋒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無辜認真,一點都不像在刻意搭話,更像是真的好奇地在學習。
“調度算法在優化,騎手招募在提速。”厲鋒淡淡地說了一句,低下頭重新看報告。
“厲總您懂好多。”賀嫣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很知趣地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之後,厲鋒停頓了一下,把目光從報告上移開,在剛才賀嫣站過的位置掃了一眼。
這個助理,業務能力很一般。
文件整理格式總是差那麼一點,會議紀要有幾次關鍵信息記漏了,上周打印的報告裝訂順序也弄反了一次。
這算不上重大失誤,但對一個助理崗位來說,這種細節上的粗糙是不合格的。
現在hr招人,有點讓厲鋒不滿了,這麼笨拙的都能招過來給他當助理,那其它部門呢?
厲鋒的公司願意從頭開始培養一個人才,但厲鋒本人可冇有培養人的喜好,他是老板,想招來的助理上來就能做事成熟一點,才冇什麼閒心手把手教助理怎麼做事。
賀嫣出去之後,心裡則是有一點得意。
她心裡很清楚,很多男的,就是喜歡女孩子在他們麵前表現得傻傻笨笨的,問一些問題,激發他們好為人師的心態,顯示一下優越感,享受年輕女孩子崇拜的目光,然後一來二去的,就會慢慢上心。
剛剛她的表現,看起來是很可愛的。
她的招數這麼多,厲總家裡那個黃臉婆,拿什麼和她比?就憑結婚比較早嗎?
賀嫣知道,厲鋒不是一個看見漂亮女孩就容易動心的男人。
他很清醒,也很自律。
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動心,就越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