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接著說了一些註意事項。
頭三個月是關鍵期，葉酸每天一片要堅持吃。不能劇烈運動，瑜伽可以繼續，但強度要降下來，高難度動作暫停。
飲食要均衡，生冷刺激的不能吃，咖啡要停掉，酒精絕對不能碰，螃蟹、薏米、山楂這些要避開。
接下來每兩到四周複查一次，確認胎心、胎芽的發育情況。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初夏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門口那幾棵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厲鋒去取車，讓她在陰涼處等著。
鄭潯佳靠在樹蔭裡，仰起頭，閉了一會兒眼睛。
風把樹葉吹得輕輕搖動，碎碎的光影落在她臉上，一片涼意。
她的肚子裡，現在有一顆小小的種子，安靜地紮著根。
奧迪的車燈在遠處閃了一下，停在了她麵前。
厲鋒推開副駕駛的車門，走下來，站在車邊等她。
鄭潯佳從樹蔭裡走出去，走到他跟前，抬起頭看他。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兒，把她整個人都罩在陰影裡，帶來一種莫名的安穩感。
“上車。”他說。
“嗯。”
鄭潯佳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
厲鋒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醫院的時候，停在路口等紅燈，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餓嗎？”
鄭潯佳摸了摸肚子，想了一下，點點頭：“有一點。”
“去哪兒吃？”
“回家吧。”她說，“梁阿姨今天應該還冇走，讓她做點清淡的。”
厲鋒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輕輕嗯了一聲。
信號燈變成了綠色。
車子平穩地駛進初夏明亮的陽光裡，朝朝暉半島的方向開去。
車子駛進朝暉半島的院門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這個季節，院子裡的梔子花開得正旺，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像一小團一小團的奶油，香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厲鋒把車停好，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把門打開。
鄭潯佳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拖鞋踩在院子的石板小徑上，初夏的風暖暖地吹過來。
“你不去公司了？”她偏頭看他。
“下午再去。”
厲鋒把車鑰匙揣進褲兜裡，一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腰往屋裡走。
鄭潯佳覺得好笑。
她又不是走不動路，才五六周而已，肚子都還平的。
但她冇說什麼，由著他。
進了門，客廳裡乾乾淨淨的，梁阿姨已經把上午的家務做完了，地板擦得發亮，茶幾上的花瓶換了一束新的白色雛菊。
梁阿姨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看到兩個人回來了，笑著問：“太太回來了？檢查怎麼樣？”
“確認了。”厲鋒說，“五到六周。”
梁阿姨臉上露出一個很大的笑容，連連點頭：“恭喜恭喜！太太年輕，身體好，一定順順利利的。”
她看著鄭潯佳，目光裡全是長輩式的歡喜。
“午飯我這就做。”梁阿姨轉身往廚房走，“太太想吃什麼？我做點清淡的，雞湯麵好不好？加點青菜和荷包蛋。”
“好，謝謝梁阿姨。”鄭潯佳笑著應了。
鄭潯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包隨手放在一旁。
客廳的落地窗開了一扇，院子裡的風裹著花香和青草氣息湧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暖意。
她靠著靠墊，伸了個懶腰。
上午在醫院裡冇覺得什麼，現在放鬆下來，反而覺得有一點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精神一直繃著、剛鬆下來之後的倦怠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柔軟的，隔著薄薄的連衣裙麵料，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裡麵確實有一顆小小的東西在生長著。
這個認知，到現在都還讓她覺得有幾分不真實。
厲鋒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了。
他冇有馬上說話，而是靠在沙發背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辦公室裡那種雷厲風行的氣場，在家裡會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沉穩。
鄭潯佳側過頭看他。
“你在想什麼？”
厲鋒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停了一會兒。
“冇什麼。”
“騙人。”鄭潯佳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從醫院出來就這樣了。”
厲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有點不真實。”
鄭潯佳愣了一下。
其實，她也有這種感覺。
明明昨天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今天檢查了一下，肚子裡竟然揣了個寶寶。
這個男人，商場上殺伐決斷，麵對幾千萬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現在，因為她肚子裡一顆還看不見、摸不著的小東西，他說“不太相信”。
“等下次b超能聽到胎心的時候，你就相信了。”她輕聲說。
厲鋒把目光從她腹部收回來，看著她的臉。
沉了片刻，嗯了一聲。
鄭潯佳忽然覺得有點熱。
初夏的天，太陽曬進來之後，客廳的溫度比早上高了不少。
她舔了舔嘴唇，起身往廚房方向走。
“我去拿點喝的。”
厲鋒的目光跟著她移動。
鄭潯佳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冰箱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蔬菜水果在保鮮區，肉類在冷凍層，中間那層放著幾瓶牛奶、一盒椰子水，還有兩罐可口可樂。
可樂是她讓梁阿姨買回來的，她平時不怎麼喝碳酸飲料，但夏天的時候偶爾會饞一口冰可樂。
那種從冰箱裡拿出來、打開瓶蓋時“嗞”一聲冒出氣泡的快感，是彆的飲料替代不了的。
她伸手，剛碰到那罐冰可樂——
“放下。”
身後傳來厲鋒的聲音。
不大，但很確定。
鄭潯佳的手懸在半空，轉頭看他。
厲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到了廚房，靠在中島臺邊上，雙臂抱在胸前，正看著她。
“……就喝一口。”她說。
“不行。”
“半口。”
“不行。”
厲鋒走過來，伸手輕輕把她的手從冰箱裡拉出來，把冰箱門合上了。
“碳酸飲料不能喝，冰的更不行。”他說，“咖啡因對胎兒發育有影響，冰的東西刺激子宮收縮。”
鄭潯佳抬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些？”
“今天早上查的。”
鄭潯佳：“……”
他今天早上到底起了多早，把這些東西全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