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鄭潯佳開車去了陳慧的工作室。
鄭潯佳推門進去，小助理林玲端了兩杯熱茶出來，是茉莉花茶，清香撲鼻。
陳慧坐在工作臺旁邊，手裡拿著一份麵料報價單正在翻，抬起頭看見她，立刻招呼道：“來了，快坐。我昨晚把你發過來的那幾張梧桐路的現場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哎，那套房子是真的漂亮。”
“是吧。”鄭潯佳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包放在腿邊，彎了彎眼睛。
“院子裡再擺幾把柚木椅子，弄一張小圓桌，春天桂花開的時候，坐在那兒喝茶，客人不買衣服都舍不得走。”陳慧把那份報價單壓在一邊，轉過身來，直接切入正題，“行了，你說說你的想法，裝修這塊打算怎麼弄？”
鄭潯佳從包裡取出昨天在梧桐路買的那本牛皮封麵記事本，打開，裡麵已經用細杆針管筆畫了幾頁稀稀疏疏的草圖。
鄭潯佳冇學過設計，所以不是專業的設計圖，就是隨手勾勒的平麵布局，標了一些文字註釋。
她把本子推到陳慧麵前。
“一樓大開間，我想做成兩個區域。”鄭潯佳用筆尖指著草圖，“靠近入口這邊，是主要的陳列區。不要一進門就密密麻麻地掛滿衣服，那樣顯得擁擠，反而檔次低。衣架要稀疏，留白，每件衣服都要有充足的展示空間，讓客人一眼就能看清楚款式。”
“靠窗那邊，做成接待區。”她繼續說，“放一組弧形沙發，中間一張低矮的茶桌，一側做一個小的開放式茶水臺。客人進來，不是直接被推到衣架前麵催著買，而是先坐下來，喝杯茶或者咖啡，慢慢看，慢慢聊。”
陳慧聽著，頻頻點頭。
“這個思路對。”她說，“買高端東西的客人，最煩被推銷，最喜歡被伺候。你這個設計，讓她們進來就覺得自己是來被款待的，不是來消費的。”
“對，就是這樣。”鄭潯佳笑了笑，“院子裡，我打算請人加蓋一個小的玻璃陽光房，就在桂花樹旁邊。麵積不用大，二十平就夠。裡麵擺三四張桌子，配合一下季節換鮮花，天氣好的時候，客人可以坐在玻璃房裡看院子，這種體驗感，是普通商場裡的店永遠給不了的。”
“好。”陳慧在記事本的空白處隨手記了幾個字，“二樓呢？”
“二樓三個房間，最大的做vip量體室。”鄭潯佳翻到下一頁，“寬敞私密。進去之後，外麵完全看不到裡麵的情況。裡麵放一組好的穿衣鏡，全身落地，燈光要專門調，能真實呈現麵料的顏色。”
陳慧邊聽邊點頭：“第二間做陳列室加麵料展示，把我們每一季的麵料樣本冊放在那兒，客人來定製的時候，可以摸著實物選。”
“嗯。”鄭潯佳應了一聲，抬起頭，“慧姐，你這邊有冇有什麼想法。”
陳慧往椅背上靠了靠，把手裡的茉莉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理了理思路。
“我昨晚查了一下濱城這邊比較靠譜的室內設計工作室，有幾家做過高端餐飲和私人會所的，風格我看了一下，有一兩家我覺得跟我們想要的調性很接近。”陳慧說，“但是……”
她頓了一頓，看向鄭潯佳，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你直說。”
“但是我查了一下，這種做高端商業空間的設計工作室，報價都不便宜。”陳慧說，“隨便找一家有點名氣的設計師，設計費加上他們幫你統籌的裝修預算，輕輕鬆鬆就能乾到八九十萬往上走，甚至破百萬的都有。”
鄭潯佳聽完，放下了筆。
她知道陳慧說的是實情。
如果是以前見過的一擲千金砸裝修的路子，梧桐路那套一樓二樓加起來兩百平的老洋房，要真做成頂級，一百五十萬打底，兩百萬也不算多。
但她不想這麼乾。
“我覺得冇必要。”鄭潯佳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很多店鋪裝修砸了大價錢，裡麵的錢都砸在了那些一看就很貴的進口大理石、定製的銅質燈具，還有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藝術裝置上。客人眼睛好使，是看得出來的，確實會覺得高檔。但問題是……”
她停頓了一下，把話說完：“這些錢最後都要從衣服的價格裡收回來。裝修越誇張，定價就越高，反而給自己設了天花板。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做衣服的，不是開藝術館的。裝修是為衣服服務的，不能喧賓奪主。”
“你說的和我想的一樣。”陳慧說，“小佳，你這方麵審美好，懂得多，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吧。”
對於鄭潯佳，陳慧是很信得過的。
鄭潯佳點點頭：“我的想法就是，儘量保留原有的硬裝，不做大動作，隻做精準的修補和升級。原來的黑白拚花地磚好，就留著，隻要認真清潔打磨一遍，比新鋪的地磚都有味道。牆麵的暖白色保留，最多重新刷一遍，不用改顏色。”
“砸錢的地方，集中在燈光和軟裝上。”
鄭潯佳拿起筆，在記事本上圈了幾個字。
“燈光設計是最影響整體氛圍的，這塊要花真錢，請專業的燈光設計師來做，把每一個陳列區的打光方式單獨設計。軟裝上，窗簾選厚的麻絨，顏色用深灰或者燕麥白，沙發選真皮的，茶桌選黑胡桃木，這些東西耐看，時間越久越有味道。其他的，比如衣架，選啞光的黃銅材質，定製款，統一規格。”
“這樣算下來，總預算控製在四五十萬以內，應該可以做得很漂亮。”她說，“而且這個預算我們完全負擔得起，不需要動用公司的全部流動資金，不影響後續備貨的資金鏈。”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考量。
初期的線下店，備貨和選品才是真正影響運營的核心，裝修隻是容器，這個道理鄭潯佳很清楚。
把資金分配得合理，才是成熟的經營者應該做的事。
“設計師那邊，我有個想法。”鄭潯佳說，“我們不找大型設計公司，找一個做過精品民宿或者高端私人住宅的獨立設計師，一個人，最好是年輕的，有自己的審美，費用比大公司低，執行反而更靈活。”
陳慧讚同她的想法。
“好了，預算這塊，我們可以大概框一下。”陳慧翻了一頁，隨手做了個簡單的列表，“設計費預算十萬以內，軟裝預算十五到二十萬，燈光係統五到八萬，院子陽光房八到十萬，其他零散的修繕費五萬，加起來大概四十到四十五萬。”
鄭潯佳看著那張清單，在心裡過了一遍，冇有異議。
兩個人把所有細節過完，都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