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兩點,厲鋒的車駛入了北辰集團總部的地下車庫。

北辰大廈坐落在濱城金融核心區的最中心位置,是一棟六十八層的超甲級寫字樓。

整棟大廈的外立麵是深色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像一把直插雲霄的利刃。

厲鋒今天穿的是那套深藏青色的高定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場。

程樂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麵裝著厲鋒親自修改好的方案書。

電梯直達六十六樓。

門一開,是一個極其開闊的接待大廳。

和樓下普通寫字樓的格局完全不同,這裡的裝修風格是典型的中式,深色胡桃木的護牆板,巨幅的水墨山水畫,一組價值不菲的紫砂壺擺件靜靜地陳列在博古架上。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沉檀的幽香,讓人一進來就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前臺的姑娘穿著旗袍式的製服,看到厲鋒進來,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說:“您好,請問是厲總嗎?秦董在裡麵等您,請跟我來。”

厲鋒點了點頭。

他讓程樂留在接待區等候,獨自跟著前臺姑娘穿過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到儘頭一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前。

門被推開,裡麵是一間麵積極大的私人茶室。

茶室的風格和接待大廳一脈相承,但更加內斂和私密,一麵整牆的落地窗將濱城的天際線儘收眼底,遠處的海岸線在午後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窗前擺著一張寬大的老榆木茶桌,桌上煮著一壺老普洱,熱氣嫋嫋升騰。

茶桌後麵,坐著一個人,秦氏集團的掌權人秦北簡。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建盞茶杯,正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深邃、銳利、沉穩,帶著閱儘千帆後的淡然和洞察一切的精明。

僅僅是對視了一瞬,厲鋒就感受到了對方極其強大的氣場壓迫。

這和他平時在商場上見過的那些投資人、合作方、甚至競爭對手都不一樣。

那些人再厲害,也是同一個量級的博弈者。

但秦北簡不同。

他是一個站在另一個維度上的人。

千億帝國的掌舵者,整個濱城商界的定海神針。

這個男人坐在那裡,不需要說一句話,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光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上位者氣息,就足以讓大部分人在他麵前矮上三分。

但厲鋒冇有,他邁步走了進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目光平視。

二十八歲的年輕人,站在濱城頂端的商界教父麵前,冇有半分怯意。

“秦董,久仰。”厲鋒走到茶桌前,主動伸出手。

“厲總,坐。”秦北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親自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耀輝跟我提過你,說你那份商業數字化方案很有意思。今天叫你來,就是想當麵聽聽你的想法。”

“秦董過獎了。”厲鋒落座,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切入正題,“北辰集團旗下的商業綜合體,體量龐大,業態豐富。但傳統的線下商業,目前普遍麵臨客流被線上分流、用戶畫像模糊、營銷轉化率低的問題。”

厲鋒放下茶杯,聲音沉穩有力:“鋒行同城能提供的,不僅僅是配送運力。我們手裡有濱城數百萬活躍用戶的消費數據、行動軌跡和高頻的即時需求。如果這套數據係統能和北辰的線下場景打通,我們可以為北辰打造一個閉環的智慧商圈。”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厲鋒條理清晰地將方案的底層邏輯、技術實現路徑以及預期收益,向秦北簡做了一次深度的拆解。

秦北簡全程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冇有打斷,也冇有提出任何質疑。

直到厲鋒說完,茶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秦北簡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

沉穩、銳利、野心勃勃,但又極度克製。

這套方案確實很精彩,甚至比北辰內部那個轉型小組搞了大半年弄出來的東西還要成熟和落地。

但秦北簡並冇有立刻表態。

“厲總的方案,確實很有前瞻性。”秦北簡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傾向,“不過,北辰集團的盤子太大,任何底層的改造,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件事情,我需要讓集團的戰略投資部再做一次詳細的評估。”

這是一句極其標準的官方辭令。

冇有拒絕,但也冇有給出任何明確的合作意向。

厲鋒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他冇有表現出任何失望或急躁。

在商場上,這種級彆的合作,如果第一次見麵就拍板,那反而不正常。秦北簡這種老狐狸,不見兔子是不可能撒鷹的。

“理解。北辰的體量,確實需要謹慎。”厲鋒微微點頭,“如果秦董的團隊需要任何數據或技術層麵的配合評估,鋒行隨時可以提供。”

秦北簡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茬,反而話鋒一轉,聊起了彆的。

“我看了你的履曆,你十六歲就出來打拚了。”秦北簡看著他,“聽說你最開始創業的時候,在城西創業孵化園那邊?”

厲鋒聽到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是的,秦董。”厲鋒回答,“當時租了一個辦公室,幾個人擠在一起寫代碼、跑業務。”

“那個孵化園,是北辰集團十年前開發的一個公益項目。”秦北簡端起茶杯,“當時是為了扶持濱城的年輕人創業。冇想到,裡麵居然飛出了你這麼一隻金鳳凰。”

厲鋒當然知道那個孵化園是秦北簡的產業。

事實上,他對秦北簡的印象,最早就是從那個孵化園開始的。

“秦董的孵化園,確實幫了我們很多。”厲鋒語氣平淡,冇有刻意套近乎,“如果冇有當時的租金扶持政策,鋒行可能撐不到天使輪。”

秦北簡看著他,眼底的微光更甚。

這個年輕人,麵對他這個千億帝國的掌門人,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甚至在剛才談及自己最艱難的創業初期時,語氣裡也冇有任何賣慘或邀功的成分。

這種骨子裡的傲氣和韌勁,讓秦北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秦北簡放下茶杯,結束了這次會麵,“厲總,今天就先聊到這裡。關於合作的事,北辰戰投部的人會跟你們對接。”

“好的,秦董留步。”厲鋒站起身,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茶室。

看著厲鋒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秦北簡靠在椅背上,久久冇有收回目光。

秦北簡年輕的時候因為事故受傷,後來即便發家致富,身體的創傷也讓他冇辦法擁有自己的後代。

對於一個身價千億的男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遺憾。

這些年秦北簡認了好多個乾兒子,但真正被他欣賞和認可的年輕人,卻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