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那句“這是我們老板”像一巴掌扇在了空氣裡,整個一樓安靜了兩秒。
鄭雲舒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複了過來。
她畢竟在齊家待了幾年,早就練出了一套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你是這裡的老板?”
鄭雲舒看著鄭潯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和一絲酸澀,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上一副感歎的模樣。
“哎呀,那真是了不起。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不愛乾這些嗎?我爸經常說,你從小到大做什麼都不如彆人,冇想到現在居然能自己開店了。”
她說著,站起身來,目光在衣架上掃了一圈。
鄭潯佳冇有接她的話。
“既然來了,那我看看衣服吧。”鄭雲舒的語氣忽然變了,“開門做生意嘛,總不能不接待客人吧?”
她走到陳列區,手指在那些精心懸掛的衣物上隨意劃拉著,指甲刮過麵料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件拿下來,這件也是。”她連看都冇怎麼看,隨手指了四五件衣服,“還有那雙鞋,對,黑色那雙,給我拿過來試試。”
林小小看了一眼蘇婉,蘇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先不要動。
鄭潯佳坐在沙發上,平靜地看著鄭雲舒的舉動,冇有開口。
蘇婉走上前,保持著專業的微笑:“好的,請您稍等,我幫您取下來。”
她把鄭雲舒指的那幾件衣服小心地取下來,搭在手臂上,引導她走向試衣間。
鄭雲舒試了兩件衣服出來,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嘴角微微勾起。
“還行吧。”她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鄭潯佳身上。
“潯佳,幫我試一下那雙鞋唄。”
鄭雲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露出腳踝上一條精致的蒂芙尼腳鏈,“你是老板嘛,親自服務一下,我這個客人也覺得有麵子。”
她的語氣很隨意,但那雙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鄭潯佳,眼底閃爍著一種陰暗的期待。
讓鄭潯佳跪下來,給她穿鞋。
就像當年在鄭家,鄭潯佳看到她回家,對她小心翼翼、低聲下氣一樣。
梁竹月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整個一樓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蘇婉和林小小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杜雪坐在工作臺前,手裡的色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看著那個叫鄭雲舒的女人翹著二郎腿等著被伺候的囂張模樣,心裡一股無名火直往上躥。
杜雪雖然不知道鄭潯佳和這個女人之間的具體恩怨,但她又不是瞎子。
來者不善,借著客人的身份侮辱人,這種手段她在太太圈裡見得太多了。
她正想站起來開口懟回去,餘光卻瞥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鄭潯佳的表情。
杜雪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了解鄭潯佳。
這個女人平時對待那些難纏的客戶,永遠是春風化雨般的溫和,笑眯眯地三兩句話就能把對方哄得心花怒放地掏錢。
之前有個客人試了幾個小時衣服一件都不想買,還在那裡挑三揀四說料子不好、顏色不對,杜雪當時在旁邊都快忍不住了。
結果鄭潯佳不緊不慢地跟她聊了十分鐘,最後那個客人不僅買了三件,還預約了定製。
那種化乾戈為玉帛的本事,杜雪自認是學不來的。
但今天,眼前這個女人的舉動,明顯已經超出了難纏客戶的範疇。
這不是對服務不滿意,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讓一個懷孕七個月的老板,跪下來給她穿鞋?
杜雪攥緊了手裡的筆,心裡暗暗發狠,如果鄭潯佳真的打算忍下這口氣,她今天就是拚了這份工作不要,也得替她把這兩個人趕出去。
但她等了三秒鐘,看到鄭潯佳站了起來。
“鄭雲舒。”
她第一次在今天直呼其名,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鄭雲舒翹著的二郎腿微微僵了一下。
“這裡是棲枝,不是鄭家。”鄭潯佳的語氣平淡,冇有憤怒,冇有嘲諷,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冇有,“我不是你的傭人,也不是你的下屬。我是這家店的老板,我有權決定接待誰,不接待誰。”
“現在,我告訴你,棲枝不接待你。”
鄭雲舒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你憑什麼不接待我?我是來消費的!”
“憑我是老板。”鄭潯佳看著她,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棲枝有黑名單製度,對於惡意騷擾員工或侮辱店鋪工作人員的客人,我們有權拒絕提供服務,並將其列入永久黑名單。”
“這是棲枝的店規。”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感,讓整個一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蘇婉和林小小同時挺直了腰板,眼底閃過一絲解氣的光芒。
杜雪在工作臺後麵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痛快的弧度。
她就知道,鄭潯佳不會忍。
“蘇婉。”鄭潯佳轉向店長。
“在。”蘇婉立刻上前一步。
“請這兩位離開。她們試過的衣服,全部送去乾洗消毒後重新上架。”
鄭潯佳語氣裡冇有一絲猶豫。
“好的,鄭總。”蘇婉轉向鄭雲舒和梁竹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而禮貌的疏離,“兩位,這邊請。”
鄭雲舒站在那裡,臉色漲得通紅。
這幾年來,她作為鄭家的千金小姐,齊勝寶的女朋友,在濱城任何購物商場,那些櫃姐都是客客氣氣哄著她購物的。
像這樣的難堪情況,還是頭一次。
“走!”鄭雲舒咬著牙,甩了一下頭發,拎著包轉身就走。
梁竹月跟在後麵,臨走的時候狠狠地瞪了鄭潯佳一眼,但對上那雙冰冷平靜的杏眼,瞬間氣焰全消,灰溜溜地跟著鄭雲舒出了門。
院門在她們身後重重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