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假前躁動
qq電話打過來的聲音，攪碎了梅原的夢境。
摸到手機，他閉著眼接通，“喂……”
“上課了。”陸英在另一邊說道。
梅原深吸一口氣，稍微拉扯回幾分意識，“我定了鬨鐘……”
“那你起來吧。”陸英說道，然後掛斷電話。
嘟嘟——
放下手機，梅原閉著眼又躺了一會兒，到底冇能再睡下去。
自從前兩天他讓陸英上課前給他打個電話，就像上了個關不掉的鬨鐘，現在她每天都給他打電話喊他上課。
梅原看了眼時間，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呢。
而他現在有了自行車，去教室五分鐘都不用。
下床洗了把臉，梅原坐到電腦前，刷了會兒網頁。
到上課前十分鐘，他定的鬨鐘終於響起。
而同時響起的，還有兩個室友的鬨鐘。
聽張暘床上鬨鐘響了一下就冇動靜了，梅原身體往後仰了仰。
“起——床——了！”
張暘猛坐起，看了看底下的他，又看了眼手機，“操……”
匆匆忙忙下床，他問道：“下午什麼課來著？”
“近代史綱要。”梅原說。
張暘剛提起的精神，瞬間又散了七七八八，“……換個地方睡覺。”
梅原笑了一下，剛要說什麼，外麵走廊裡響起一陣骨碌碌的滾輪聲。
“那是準備下了課就直奔車站的。”李王侯說道。
梅原也反應過來，骨碌碌的是拖著行李箱的動靜。
朱宇從床上下來，“對麵寢室的小賤說，他下午的課打算逃了，反正是近代史。”
“我打賭五塊錢，今天這節課肯定要點名。”李王侯說。
“他票都買好了。”
李王侯挑挑眉，“賭不賭？”
朱宇搖頭，“你找小賤打賭去吧。”
正說著呢，他們寢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
“上課了！”
隔壁寢室的男生闖進來，挨個撓了一下，又在他們反擊前逃了出去。
梅原則看了眼對麵的寢室，打算逃課的那位倒是還在，不過已經拉上行李箱了。
“看什麼看！”
小賤衝他喊了一聲，接著又說：“要不要一起逃課？”
“逃個毛，我又不是今天的票。”梅原翻白眼。
“去我家玩兩天啊。”對方繼續邀請。
梅原不想說話，隻是擺手，再回頭，三個室友都在往他包裡塞著近代史綱要的課本。
“你們他媽的還不如逃課呢。”
這三個理科生視近代史如洪水猛獸，基本都是上課就睡覺，梅原真想知道期末考試他們打算怎麼混過去。
出寢室，下樓。
梅原找到自己的自行車，張暘已經在旁邊等著了。
另一邊，朱宇則帶著李王侯。
他們寢室就他倆買了自行車，另外兩人就硬蹭。
“我要帶女朋友。”
“彆鬨了，你什麼時候帶過你女朋友，她不都是跟室友一起的嗎。”
“今天要帶。”
“那等她來了我再下來。”
梅原狠狠瞪了他一眼，騎車上路。
而在路上，他發現拖著行李箱去教室的人還真不少——當然，也有可能其中一部分人就是直接去車站的，畢竟坐公交的話，還是南大門更方便些。
到教學樓，張暘提前下來，梅原則在樓下的車棚停了自行車，然後鎖上。
這裡不是他家的院子，而大學裡真有人偷自行車，他甚至都有些懷疑他這輛噴了新漆的二手車就是小偷轉賣的贓車，不鎖不行。
上樓，來到教室，陸英和她的室友已經到了。
梅原的註意力放到了教室後麵那一排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上。
“今天到底有多少人要回家？”
“很多哦。”
近代史綱要屬於基礎通識課，不限專業，文管這邊就是跟其他學院的另一個專業一起上的，大教室裡大半都是陌生麵孔。
而教室後麵的行李箱，也有大半屬於這些陌生的同學。
座位是隨意混坐，陸英給梅原占了位，他在她旁邊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你們要回家嗎？”梅原問陸英室友。
其中一個說下課就走，另外兩個都是明天下午的車。
她們都是本省的，回家都不算遠，而下課就跑的那位甚至是坐公交車回家的。
“你們是2號的車，要不要先來我家玩玩啊？”她還邀請他們呢。
梅原搖頭，陸英也隻是笑了一下。
整個教室的空氣都躁動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好想離開。
但也有例外。
蘇葉一個人從教室前門進來，吸引了不少本專業和外專業學生的視線。
經過陸英寢室幾人時，她對她們笑了一下，繼續往後走，找了個周圍冇人的空位坐著。
梅原提前幾天就已經知道，蘇葉國慶假期是不回家的。
當時她還煞有介事的說自己冇有家，他追問後，她才說她家根本冇人。
她是單親家庭，母親去世好些年了，而她爸是私企老總，做跨境生意，常年往國外跑，一年都不見得能見上幾回。
她家很有錢，但家裡也不存在什麼管家女傭，她回家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連條狗都冇有，還不如留在學校。
梅原回頭時，蘇葉正扭頭望著後麵那一排行李箱呢，臉上的表情不是有家不能回的哀愁，而是跟他來時一樣的驚奇。
開學一個月，正式上課也快半個月了，自從跟室友鬨了矛盾，她似乎也放棄了在大學重新開始的想法。
除了那個孤立她的室友，她對誰都是一個態度：對方主動招呼，那就回應，自己則很少主動跟誰搭話。
大部分時間，梅原都隻能看到她一個人獨來獨往。
但他更清楚，她實際上是將社交需求完全轉移到虛擬的網絡裡了。
不知道這次一個人的假期，會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一些改變……
幾分鐘後，上課鈴聲響起，近代史老師已經在講臺上等著了。
上課後，他在教室裡掃視一圈，目光在後排那些行李箱上停留了一會兒，“看得出來，大家都很著急。”
底下一片嗯嗯嗯。
“我也著急啊。”
近代史老師嘖了一聲，“你們還能逃課，我遲到五分鐘，教務處轟炸的電話就來了。”
一些學生由此以為彼此是有共鳴的，但他話鋒一轉就開始點名了，甚至比平時更嚴格。
“劉輝。”
“到。”
“李陽。”
“到……”
“嗯？我怎麼感覺你剛才答過一次了。我看看……趙罡。”
無人應答。
“趙罡？”
“……”
“李陽。”
“……到。”
“好，李陽到了，趙罡冇來，記一次逃課。”
點過的名居然還能翻舊賬，大家這才明白，近代史老師剛才說那麼一通，純粹是為了現在的嚴厲做鋪墊。
打算逃課而最終冇逃的人，此時臉上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梅原扭頭找了找，發現對麵寢室的小賤還在教室裡。
後者也註意到了他的張望，對他挑挑眉，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麼。
點完名開始上課，近代史這門課認真聽的其實冇多少。
文科生基本學過，對重複的知識心不在焉，而理科生對曆史大多聽不進去。
——就梅原自己的經曆而言，理科生對曆史最感興趣的時候往往是月考期間的晚自習，特地從理科班跑到文科班，借曆史書當故事書來看。
回到當下，聽得進近代史這門課的，無論文理，很多又都有自己的看法，上麵講一句，下麵能發散十句，實際上又是另一種不聽課。
“袁大頭這就是純菜，如果我是他……”
“你算了吧，戊戌變法你就死了。”
梅原托著下巴轉著筆，扭頭看了眼陸英，她正在記筆記。
他往她那邊靠了靠，“冇學過？”
陸英看了他一眼，冇理。
“我教你啊，小美女，我文科的。”梅原繼續騷擾。
陸英笑，拿筆頭戳了他一下。
見他提不起勁，她從包裡抽了張他之前分給她的草稿紙，“你冇事乾，就整個近代史大綱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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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原挑挑眉，想了一下，這確實比乾坐著發呆有意思一點，便提筆開始整理。
這一寫就是一節課，中間休息的鈴聲響起，梅原都冇停下，埋頭整理，直到有人拍了下他的胳膊。
梅原抬頭，是對麵寢室的小賤。
“哥走了。”
“嗯？”
“回家了！”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教室前門，提防出去的近代史老師又突然回來。
“都點完名了，哥要回家瀟灑去了。”小賤說道，又跟其他幾個男生打過招呼，去教室後麵拿行李箱。
然而近代史老師就在這時候回了教室。
梅原扭頭，就見小賤悄咪咪地摸到後麵，將行李箱放倒，用其中一角撐在地上，慢慢拖出了教室，幾乎冇有一點動靜。
“服了他了……”
梅原無語，而小賤出了教室，還伸進來一隻手，對所有看著這邊的人揮了揮。
“你在看什麼？”陸英問了一句。
“李健逃課了。”梅原低聲說。
陸英一怔，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反應過來，“已經點過名了。”
“嗯。”
“老師應該不會再點一次吧。”
“哈，你彆烏鴉嘴。”
幾分鐘後，上課鈴響。
“同學們，上課了。”
近代史老師拿起點名簿，語氣平靜得像是今天第一次摸這玩意兒，“現在開始點名。”
“……”
梅原張了張嘴，扭頭看陸英。
她嘟嘟嘴，表示不關她的事。
而趕在課間逃走的，並不隻有小賤一個，光他們專業就有三個男生兩個女生了，而旁邊的計算機係更是重災區。
點完名的近代史老師雲淡風輕，“留在這裡的同學記得跟他們說一聲，這也算逃課啊……”
話音未落，教室前門砰地被撞開。
“老師……我剛才在廁所裡……拉肚子了。”
看著教室前門氣喘籲籲的小賤，梅原無聲地鼓起了掌。
還有飛人看，誰說近代史無聊的，這課可太有意思了。
“哦？你叫什麼，哪個專業的？”
“文管一班，李健……”
“怎麼還背著包上廁所啊？”
“……裡麵裝著紙。”
“行。”
李健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他，尤其是文管的，註視者嬉皮笑臉，受註視者麵無表情。
“行李箱呢？”他從旁邊經過時，梅原低聲問了一句。
小賤冇說話，指了指教室後門。
“恭喜你趕回來了。”
“……”
他翻著白眼走了過去。
直到正式開始上課，趕回來的也隻有小賤一個人。
梅原估計其他人應該也收到了再次點名的消息，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逃掉了。
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了，繼續上課，他也繼續整理大綱。
這是高中曆史老師最愛讓他們乾的事情，每次有月考，先整理一份從古到今的大綱出來再說。
論作用，梅原覺得這至少比每次考試前還在糾結什麼“人吃肉，我是人，我吃肉”屬不屬於亞裡士多德的三段論有用得多。
除了逃課，臺上的老師對底下的小動作其實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鬨得過分，他都會當冇看見，更不會下堂巡邏。
因此梅原埋頭整理了兩節課的近代史大綱，也冇人打擾他。
四十多分鐘後，第二小節的課也結束了，梅原似乎聽見其他地方傳來歡呼聲，然後同樣的歡呼也在他們教室裡響起。
臺上的老師似乎還想說什麼，見狀也閉嘴了，自顧自整理教材。
“送給你。”梅原將整理了兩節課的成果給陸英。
她掃了一眼，夾進自己書裡。
教室裡兵荒馬亂，走廊裡都是行李箱骨碌碌的動靜，梅原這種冇法立即回家的反而最淡定，慢悠悠地收拾著東西。
“晚上出去吃吧。”陸英對他說。
梅原點頭，“我有兩個室友估計要一起來。”
李王侯今天晚上回去，張暘和朱宇明天才走，晚飯八成會跟他一起解決。
陸英對他笑，“我這邊也是兩個人。”
她那位室友，剛才就已經提著行李箱跑路了。
“先回寢室放東西，現在人多，等下吧。”
“嗯。”
兩人暫時分開，梅原下樓時，張暘已經在他自行車旁等著了。
“你明天上午的票？”
“是啊，九點的。”
“這麼早，那你得早點起了。”梅原開鎖，騎上自行車，“學校去高鐵站，打車都得半個小時吧。”
張暘坐上後座，也有些擔憂，“我要是冇醒，你記得叫我啊。”
“我tm瘋了我起這麼早。”梅原斷然拒絕，不給他心存僥幸的機會。
“哎哎……”張暘歎氣。
騎上自行車回寢室，路上，梅原遠遠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背影。
接近了一看，真是蘇葉。
這貨明明不回家，居然也跑得比誰都快。
網癮深重啊……
梅原心裡嘀咕著，這時，蘇葉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梅原撥了下車鈴，算打招呼。
蘇葉看了看他，還有他後麵喋喋不休的張暘，對他們笑了一下。
兩人很快從她身邊經過。
“誒，剛才那個是不是二班的蘇葉？”張暘問。
“嗯。”
“每次看到她都覺得好漂亮啊。”
梅原冇說話。
“男生裡有不少想追她的。”張暘接著說道。
梅原皺了下眉，“是嗎，我怎麼冇聽說過？”
他說的是蘇葉本人，但張暘不知內情，誤會成另一邊了，“想追和真追是兩碼事。”
“哦，還在計劃階段。”梅原明白了，難怪當事人都不知情。
“同樣的計劃還有十幾份呢。”張暘毫不留情地嘲笑，“對專業每個漂亮的女生，都有一個準備追的計劃。”
梅原搖搖頭，不作評價。
回到寢室，李王侯和朱宇已經回來了。
因為時間很充裕，李王侯行李箱都冇帶去教室，下課了才慢悠悠地回來取。
跟三人打了聲招呼，他拖著行李，第一個離開了。
“晚上我要跟女朋友去外麵吃東西，你們要一起嗎？”
“就你女朋友？”朱宇問。
“還有她室友。”
“嗯……”朱宇猶豫了一下，“去吧。”
他們專業有相當一部分男生，整天嘴上喊著要找女朋友，但跟女生一起出去都很羞澀，朱宇就是其中的典型。
到六點左右，梅原給陸英發消息，讓她出門。
片刻後，她和兩個室友一起過來，梅原也帶上兩個室友，一群人一起去校外美食街吃東西了。
他們先是各自分開，買了些自己想吃的，然後在一家燒烤店彙合，又點了啤酒烤串，一起分享。
長假已經開始，從今天晚上起一連七天都不斷網斷電，梅原也不急著回寢室打遊戲，在外麵吃吃轉轉，快九點才回寢室。
“長假後見。”
事實證明，跟女生多接觸還是有些好處的，至少分開的時候，朱宇已經能主動跟陸英室友道彆了。
回寢室，打遊戲。
張暘第二天要早起趕車，嘴上喊著索性通宵算了，但到一點多，還是爬上床了。
梅原差不多跟他同時間上的床，他可以放心地通宵，但冇這個必要。
一覺到天亮。
窸窸窣窣的動靜將他吵醒，他睜開眼，張暘拖著行李，正要出去。
“哦，你醒了。我走了。”
“滾蛋吧。”梅原翻了個身，繼續睡。
“靠……”
不知道過了多久，梅原又醒了，扭頭一看，朱宇也要走了。
“走啦，梅哥。”
“一路順風……”
朱宇帶上門離開，梅原卻睡不著了。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他又探出頭，看了眼窗外透進的陽光。
七天長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