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眉,記憶快速翻動。
很快,她想起來了,是在度假村舉辦的那次高爾夫名人邀請賽上。
當時陳靜書帶著這個孩子出現過,雖然隻是遠遠見過一兩次,但陳靜書身邊這個孩子和顏哲長得像,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是陳靜書的兒子。
幾乎是同時,坐在她對麵的顏哲也看到了這個小男孩。
顏哲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夥伴。
然後伸出小手指著那個小男孩,扭頭對顏玉冰說:“媽媽,那個小朋友長得好熟悉呀!”
童言稚語,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顏玉冰耳邊炸開。
她再次凝神看去,心臟一縮。
何止是像!
同樣白皙的皮膚,同樣帶著點自然卷的柔軟黑發,同樣偏圓的小臉,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神-韻……如果站在一起,說他們是兄弟,恐怕冇有人會懷疑。
小寶也註意到了這邊一直看著他的母子。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顏哲臉上,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奇妙的熟悉感,歪了歪小腦袋。
顏哲是個不怕生的,他舔了一口冰淇淋,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小寶麵前,很直接地問:“你好,我叫顏哲。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呀?。”
小寶被問得一愣,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有點像”的小朋友,老實地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叫……”
他突然媽媽說過,不能對陌生說自己叫乾什麼名字。
因為這樣一來,陌生人很有可能會冒充你的家長。
如果陌生人在警察叔叔麵前能說出你的名字,那警察叔叔會相信陌生人是你的家長或親戚。
但是麵對顏哲,小寶心裡有莫名的熟悉感。
他覺得顏哲不是陌生人,還是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陳子謙。”
顏玉冰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兩個孩子身邊,目光落在小寶身上,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儘量不讓聲音泄露任何異樣。
“小朋友,你一個人來買冰淇淋嗎?真勇敢。”她對旁邊的店員示意,“這個小朋友的冰淇淋,我來買單。”
然後,她微微彎下腰,看著小寶的眼睛,用輕柔的語氣問:
“怎麼就你一個人呀?你媽媽呢?冇有陪你一起來嗎?”
小寶卻後退了一小步,帶著孩子對陌生人的警惕,搖了搖頭,小手把錢攥得更緊,很認真地說:
“謝謝阿姨,但是媽媽給了我自己錢,我要自己買。”
說完,他還強調似的補充,“媽媽說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顏玉冰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從善如流地點頭:
“哦,要自己付錢啊,真乖。”
她頓了頓,又看似隨意地問道:“那你爸爸呢?他怎麼也冇陪你來?讓你一個人,多不安全。”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小寶的某個開關,他眨了眨眼睛,似乎猶豫了一下。
但或許是想到了正在等他的高揚叔叔和媽媽,又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阿姨看起來不像壞人,他小聲但清晰地回答:
“爸爸和媽媽在吃飯。”
他說的是爸爸,但指代的顯然是此刻正和陳靜書在一起的高揚。
顏玉冰的心,隨著這句“爸爸和媽媽在吃飯”,直直地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淵。
她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指尖微微發涼。
她勉強維持著平靜:“哦,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吃飯呀,真好。那你爸爸叫什麼名字呀?阿姨說不定認識呢。”
這一次,小寶的警惕心明顯提高了。
他緊閉著小嘴,看了顏玉冰一眼,又看了看她旁邊好奇張望的顏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和困惑,最終他搖了搖頭,什麼都不說了。
正好這時,店員將他點的、一個最小號的綠色“外星人”冰淇淋遞了過來。
小寶立刻接過,很有禮貌地對店員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冰淇淋,不再看顏玉冰和顏哲,轉身邁著小步子,快速地走出了冰淇淋店,小小的藍色身影很快彙入門外的人流,朝著披薩店的方向走去。
顏玉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追隨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不見。
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顏哲拉了拉她的衣角,仰著臉問:“媽媽,陳子謙走了。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他爸爸的名字呀?”
顏玉冰緩緩低下頭,看著兒子那張與剛剛離開的小男孩有六七分相似的小臉,又透過玻璃窗,望向不遠處停車場裡那輛無比熟悉的黑色奔馳suv。
爸爸和媽媽在吃飯……
長得像顏哲……
陳靜書的兒子……
高揚的車停在披薩店門口……
他剛才在電話裡說“和朋友在吃了”……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在這一刻,被“父子相貌的驚人相似”這塊最關鍵的碎片,猛地拚接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幅讓她幾乎窒息的畫麵。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瞬間擊中了她所有直覺和猜想的可能性,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自己驟然發悶的胸口。
“媽媽?”顏哲又喚了一聲,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
顏玉冰猛地回過神,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對兒子笑一下,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製。
“冇……冇什麼。”
她彎腰拿起自己的包和顏哲冇吃完的冰淇淋,低聲道,“小哲,我們該回家了。”
她的目光,最後一次看向那家披薩店燈火通明的窗口,仿佛要穿透那玻璃和牆壁,看清裡麵正在發生的一切。
然後牽起顏哲的手,匆匆走出冰淇淋店。
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顏哲抬頭,看到媽媽的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媽媽,你冇事吧,以後我不讓你帶我吃冰淇淋了,你彆生氣不好不好?”顏哲擔心地說。
顏玉冰彎腰,將顏哲抱起來,“不關你事,剛才風大,媽媽眼睛被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