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瞬間陷入寂靜，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唐忠能想象到，睡意一定從老人的臉上瞬間褪去。
“說結果。”老爺子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起來。
“報告證實，顏哲，確是高揚少爺的親生兒子。生物學親子關係確認無誤。”
“……”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
但唐忠能感覺到一股洶湧的澎湃情緒，正在那端無聲地爆發。
驚喜、震撼。
“你確定？報告準確嗎？”
“千真萬確，先生。國際頂級實驗室，三重複核，絕無差錯。”唐忠斬釘截鐵。
“好……好！太好了！”
老爺子連說了幾個“好”，聲音裡的激動再也抑製不住，甚至能聽到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的聲音，“那孩子是我的重孫，流落在外……受了苦了……”
老人似乎一時間心潮起伏，難以自抑。
唐忠道：“顏玉冰的家境屬於小富，小少爺倒也不曾受苦。”
“不過他現在正在參加比賽，遇到了些麻煩。”
“手下彙報，這是一場省級青少年象棋錦標賽的決賽。顏哲少爺棋藝高超，本已勝券在握。但對手是馬文盛與其前妻之子，馬文盛現場施壓，主辦方以荒謬理由強行中斷比賽，意圖不軌。高少爺正在現場周旋，但對方氣焰囂張。我已經讓駱賓介入。”
“馬家真是陰魂不散，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爺子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久居上位的凜冽寒意。
“竟敢用這種下作手段搶奪屬於我重孫的榮耀？誰給他們的膽子！”
“你現在立刻，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省裡的，體育係統的，媒體的，輿論的！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這場比賽恢複最嚴格的公平！我要我的重孫，堂堂正正、不受任何乾擾地，拿到他應得的冠軍！”
“任何試圖施加不公壓力的人，不管他是誰，背後站著誰，都給我揪出來！該敲打的敲打，該處理的處理！”
“高揚那邊，你讓駱賓全力配合，不惜代價！告訴他，這是我說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但我的重孫，絕不能受半點委屈！”
“是！屬下明白！”唐忠肅然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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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省體育中心綜合館。
午間的休息其實是某些人緊鑼密鼓的運作時間，‘運作’完成後，決賽續賽即將開始。
場館內的氣氛比上午更加凝重詭異，許多上午在場的觀眾和選手家長都冇有離開，都想看看這場一波三折的決賽，最終會如何收場。
顏哲在高揚和顏玉冰的陪伴下，重新坐到了棋桌前。
小家夥明顯冇有了上午那種純粹沉浸棋局的沉靜，大眼睛裡殘留著委屈和不安，不時看向裁判，又看向對麵已經坐定、似乎重新恢複了囂張氣焰的蘇小奇。
蘇小奇得到了爸爸的保證和午間的安撫，此刻腰板挺得筆直，看向顏哲的眼神又帶上了居高臨下的挑釁。
裁判依舊是上午那位主裁判，隻是臉色比上午更加僵硬。
他再次檢查了棋鐘，確認續賽從上午中斷時的盤麵開始。
“比賽繼續，紅方行棋。”裁判的聲音乾巴巴的。
顏哲努力將那些雜念拋開，目光重新聚焦在棋盤上。
上午那步奠定勝勢的“車”還捏在他小小的手裡。
他回憶著棋局，指尖微微用力，準備落下。
然而，就在他的棋子即將接觸棋盤的刹那——
“等等！”裁判突然出聲，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嚴厲。
顏哲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抬起頭。
隻見裁判快步走到棋桌前，俯身仔細看了看棋盤，又拿起上午的比賽記錄翻了翻，眉頭緊鎖，然後直起身，對著麥克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
“經核查，上午比賽中斷前，紅方選手顏哲，在行棋過程中存在嚴重違例行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違例？什麼違例？”
“上午不是都快贏了嗎？怎麼突然違例了？”
觀眾席炸開了鍋。
高揚和顏玉冰的臉色瞬間變了。
“裁判先生，什麼違例？請你說清楚！”顏玉冰立刻站起來，聲音因憤怒微微發抖。
裁判避開她的目光，指著棋盤，又翻開記錄本的一頁，語氣刻板地解釋道：
“根據上午對局記錄，在第27回合，紅方車八進七將軍時，黑方應以士5退6。隨後，紅方在未走棋的情況下，左手離開了計時器超過三秒，按照《象棋競賽規則》第x條x款，屬於‘行棋期間非走棋手長時間脫離計時器’，構成違例一次。”
“上午因故中斷，未及判罰。現予追加判罰：紅方違例一次，判罰時間x分鐘，並需在續賽後立即行棋，不得長考。”
他說的條款和細節似乎有模有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根本是吹毛求疵，甚至是無中生有！
上午局勢緊張，誰會在意對局中非走棋手是否短暫離開了計時器零點幾秒？
而且偏偏在即將獲勝、比賽被強行中斷後，再來追加這種微不足道的違例？
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為接下來的動作做鋪墊！
“荒謬！”高揚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裁判席前，“上午對局緊張激烈，這種程度的所謂‘違例’，根本不影響比賽，也從未有裁判在這種決賽關鍵時刻以此為由進行處罰！你們這是蓄意刁難！”
“這位先生，請你註意言辭！判罰依據規則，公平公正！”
裁判臉色一白，語氣卻有些外強中乾。
蘇小奇在對麵，臉上已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馬文盛和蘇莉安也坐在觀眾席前排，好整以暇地看著，馬文盛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
“如果這算違例，那我們要求調取上午比賽的高清錄像，一幀一幀核對！”顏玉冰也走上前，寸步不讓。
“現場錄像設備上午出現故障，部分時段錄像不完整，無法作為判罰依據。”裁判早有準備，機械地回應。
“你！”顏玉冰氣得渾身發顫。
就在這時，裁判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棋鐘，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麥克風，用一種更加強硬、幾乎等於最終宣判的語氣說道：
“鑒於紅方選手顏哲，在關鍵對局中出現重大違例行為，且其家長多次乾擾比賽秩序，不服從裁判判罰，對比賽造成嚴重不良影響。經仲裁委員會緊急會議決定，為維護賽場紀律和比賽公平，現取消紅方選手顏哲本局比賽資格！比賽終止，冠軍歸屬於黑方選手蘇小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