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省委家屬大院，靜謐中透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馬文盛臉色鐵青地回到家中，徑直走進父親的書房。
馬副省長正戴著眼鏡，在臺燈下翻一本字帖。
“爸！”馬文盛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憋屈。
馬國明摘下眼鏡，抬眼看向兒子。
看到兒子那副吃了敗仗、氣急敗壞的模樣，他眉頭皺了一下，“又怎麼了？比賽不是結束了嗎？小奇冇拿冠軍？”
“冠軍？差點連比賽資格都被人家搞冇了！”馬文盛重重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爸，你知道今天是誰跳出來攪局嗎？省體育局的周漢生！他媽的，帶著一幫記者，跟天神下凡似的，衝進來就把我安排好的一切全推翻了！”
“還當場撤了裁判，親自給那個小雜種頒獎！最後還跟高揚那孫子握手言歡！他一個體育局長，去關照一個做生意的？這他媽擺明了是給人站臺！”
馬國明聽著兒子的控訴，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周漢生這個名字他當然熟悉，省體育局局長，也算是個實權正廳。
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少兒棋賽，親自跑到現場，而且是在自己兒子明顯打過招呼的情況下，如此強硬地撥亂反正？
“周漢生是接到消息才去的，還是本來就在？”馬國明問。
“肯定是接到消息去的。他進去的時候，那個小雜種都快被取消資格了！他一來，風向全變了！”
馬文盛咬牙切齒，“爸，這周漢生擺明了是不給你麵子！”
“一個小小的體育局長，敢你馬副省長的麵子，去挺那個高揚？這口氣我咽不下！”
“你得收拾他，讓他知道知道，在南省誰說了算！”
馬國明冇有立刻回應兒子激憤的請求，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若有所思。
“又是高揚……看來，我之前還是低估他了。”
“爸！”馬文盛急道，“有什麼好低估的？他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這次肯定是碰巧搭上了周漢生的線，或者給了什麼好處！”
“你出麵，敲打一下周漢生，他敢不買賬？實在不行，給他挪個位置！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挪個位置？說得輕巧。”馬國明瞥了幾子一眼，眼中帶著一絲失望，“周漢生是省管乾部，動他需要理由，更需要時機。”
“而且，你以為他今天去，真是因為高揚給了他什麼好處，或者僅僅是他個人想巴結高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深沉：“他是體育局長，高揚的項目是康養文旅，兩人工作上並無太多直接交集。”
“能讓周漢生在這種敏感時刻，不惜冒著得罪我的風險，親自下場，而且姿態如此明確堅定……這背後傳遞的信號，絕不簡單。”
“這很可能不是周漢生個人的意思，而是來自更上麵的授意，或者至少是一種默許。”
“上麵？哪個上麵？”馬文盛不服道，“爸，你不就是上麵嗎？你堂堂一個副省長，要收拾一個體育局長，有什麼難的？難道省裡還有比你更大的領導，會為了高揚這麼個角色，特意去打招呼？”
這正是馬國明最擔心，也最困惑的地方。
他沉吟道：“這就是問題所在。我仔細想過了，省裡幾位主要領導，近期似乎都冇有和高揚或者他項目有直接關聯的跡象。但周漢生今天的舉動，又分明是有恃無恐。那麼，這‘上麵’，可能就不是指省裡……”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可能來自比省裡更高的層麵，或者某些雖然不在明麵、但影響力足以讓周漢生忌憚甚至聽從的勢力。
“我這樣一說，你應該更清楚了吧？”馬國明看著兒子，語重心長。
“這個高揚，絕不簡單。他背後可能站著我們暫時還看不清楚的力量。臨江項目省長突然關註，現在連一個少兒比賽，都能讓周漢生跳出來……這一切都說明，他現在是某些人眼裡的‘紅人’，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我們不能輕易觸碰的‘符號’。”
“最近收起你那些心思，不要再明裡暗裡去找高揚的麻煩了。至少，在徹底弄清楚他背後到底站著誰之前，不要輕舉妄動。小不忍則亂大謀。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看得更清楚，也是為了將來能進得更狠。”
馬文盛聽著父親的分析和告誡，臉上的憤懣並未消退，反而因為父親話語中透出的對高揚的忌憚，而變得更加扭曲和不甘。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翻滾的怨毒，嘴上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爸。”
但從他緊握的拳頭和繃緊的下頜線可以看出，他根本冇聽進去。
從父親書房出來，馬文盛回到自己那間奢華的臥室。
重重摔上門。
“收斂？退一步？”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爸，你年紀大了，膽子小了。對付高揚這種從泥坑裡爬出來的螞蚱，用得著那麼費勁去查他背後是誰？”
“我他媽管他是誰！”
他摸出手機，翻找一個很少聯係、但絕對可靠的號碼。
那是一個他早年混跡社會時認識的“兄弟”，後來走了偏門，在見不得光的地方頗有些能量，手下養著一批敢下黑手的亡命徒。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低沉、帶著警惕的聲音：“喂？”
“強子，是我。”馬文盛的聲音透著一股陰冷的狠勁。
“馬哥？”對方似乎有些意外，“這麼晚，有事？”
“有事，大事。”馬文盛走到窗邊，確保自己的聲音不會被任何人聽到，“幫我處理一個人。手腳乾淨點，不要留下任何把柄。錢不是問題，翻倍給。”
“誰？什麼程度？”對方問得直接。
“高揚。天海集團的那個，搞臨江項目的。”馬文盛眼中凶光閃爍，“我要他下半輩子，躺在床上過。物理意義上的‘廢掉’。明白嗎？要看起來像‘意外’，但必須是再也起不來的那種‘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