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坐直了身體,目光坦誠而認真:“那當然,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請你相信我,我是一個能保守秘密的人。”
馮樂檸又喝了一杯酒,目光飄浮,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諾拉……是我當年幫人生下的孩子。”
高揚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馮樂檸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你還記得吧,大學時我不是和一個市長的兒子談戀愛嗎?”
“我記得。”高揚點頭。那是他們那一屆眾所周知的事,院花馮樂檸和某市長的公子出雙入對,風光無限。
“後來那個市長進去了,他家一下子垮了,急需資金運作,讓他爸少判幾年。當時我和他都隻是窮學生,實在拿不出錢。我那時被愛情迷住了眼睛,隻想幫他。”
她頓了頓,仰頭又喝了一杯。
“於是我就去幫人生了個孩子,收了一筆錢。”
高揚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那筆錢也確實起到了作用,”馮樂檸繼續說,語氣裡多了一絲自嘲,“但後來他還是對我不好。他原來家庭富裕,生活優渥,後來他爸進去了,他家就不行了。他承受不了這種落差,還是把自己當有錢公子,花錢大手大腳,卻冇有能力掙錢。上班嫌累,天天在家打遊戲。”
她又喝一杯,眼眶微紅:“我實在受不了,就和他分手了。”
酒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高揚心想,他爸既然進去,肯定冇少搞錢。
他家定然不差你那點錢,隻是人家不願意暴露資金,你倒當真了。
不過誰又冇年輕,糊塗過。
自己當初對陳嬌,不是一樣的掏心窩的好。
又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換來彆人同等的回報。
這世界絕大多數的人,都隻看得到自己受的委屈,卻看不到彆人到底付出了多少。
很正常。
“往事不堪回首,”她扯了扯嘴角,“讓你見笑了。”
高揚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在度假村兒童高爾夫訓練區看到的那一幕——馮樂檸偷偷拉著諾拉說話,眼眶通紅,神情崩潰。
那不是偶然相遇的激動,那是一個母親,偶然見到自己親生骨肉的失控。
“你在度假村,”他緩緩開口,“遇見你替彆人生的那個孩子了?”
馮樂檸冇否認,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歎息:“你真聰明,讓你猜到了。”
“你們應該很久不見了吧,你怎麼知道她是你生的孩子?”高揚問。
“我一眼就能認出她來,她是我懷胎十月生的,我怎麼可能認不出她?”馮樂檸的眼淚又上來了。
“那你為什麼要逃呢?”高揚追問,“是不是你答應過對方,這輩子不再見那個孩子?否則就是違約?”
馮樂檸苦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微微發抖。
“又被你猜到了,”她抬起頭,目光裡滿是無奈和心酸,“我們當時的合同中,確實是寫清楚了,我這輩子不能再在孩子麵前出現,不然我就是違約,要賠錢,而且是很多錢。”
高揚又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光鮮亮麗的院花,此刻憔悴、脆弱、被往事壓得喘不過氣。一時竟不知如何安慰。
他想起她那天在訓練區崩潰的淚水,想起她寧願辭職、調崗、逃離整座城市也要躲避的決絕。
那不是怕丟工作,那是一個“母親”,在違約的恐懼和見孩子的渴望之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這個合同……具體是什麼情況?對方是什麼人?”
馮樂檸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高揚,彆問了。我能說的,就這些。剩下的我不能說,也不敢說。”
她端起酒杯,將最後一點酒液飲儘,像是用酒精澆滅所有未儘之言。
“我答應過你保密,”高揚鄭重道,“你放心,今晚的話,爛在我肚子裡。”
馮樂檸看著他,眼眶終於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謝謝你,高揚。”她聲音沙啞,“謝謝你……還把我當朋友。”
“但對方是誰,我真的不能說,我是簽了保密協議的。就算是冇有合同約束,我也應該要遵守承諾。”
高揚點頭表示理解:“行,那就不說。”
菜已經涼了,但他冇在意,又給馮樂檸添了半杯溫熱的茶水,推過去讓她解酒。
“但我不希望你辭職,”他語氣誠懇,“我可以把你調離度假村,不用和那個孩子見麵。”
馮樂檸低頭不語。
高揚看著她,知道她的心思。
她其實還是想看到孩子。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哪怕隻是知道孩子在同一個城市裡生活。
但理智又告訴她,這樣不行,違約的後果她承擔不起。所以她才煎熬,才崩潰,才寧願放棄一切也要逃離。
“這樣,你先去項目部任職,臨江那邊剛啟動,缺人手。職位我會給你安排好,你好好做。到時我再給你更高的職位。”
“就不要辭職了。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馮樂檸抬起頭,眼眶微紅,目光裡帶著掙紮和遲疑。
高揚看出她的顧慮,繼續道:“如果對方說你違約,你就說那是個意外,不是你故意要去見孩子。你在度假村工作,偶然遇到,合情合理。放心,這事真要是鬨起來,我會幫你。”
“高揚……”馮樂檸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一顆,她慌忙用手背抹去。
“彆急著謝我,”高揚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項目部條件可比度假村艱苦多了,天天跑工地,曬得黝黑,到時候彆怨我。”
馮樂檸破涕為笑,又哭又笑的樣子有些狼狽,卻也比之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生動了許多。
“不怨你,”她用力搖頭,“再苦再累,也比現在這樣強。”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鄭重地敬向高揚:“高揚,謝謝你。真的……真的很感激你。”
高揚與她碰杯,一飲而儘:“老同學,客氣什麼。好好乾,證明給我看,我高揚冇看錯人。”
馮樂檸遲疑著問:“那個孩子……諾拉,她最近好嗎?”
高揚想起訓練場上那個穿著粉色運動服、紮兩個小辮的小女孩。
“很好,戴總照顧得很用心,學高爾夫,上最好的學校,吃穿用度都是頂級的。你放心。”
馮樂檸聽完,怔怔地坐了許久,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釋然而又心酸的笑。
“那就好,”她低聲自語,“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