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坐起來,重新打字:“你放心,以後有機會,我就錄諾拉的視頻給你看。如果曾沁發現你見了諾拉,我這邊也會想辦法替你掩護的。你的本意又不是要傷害孩子,不算是違約。”
半分鐘後,信息進來:“謝謝你。我隻要能看著她長大就行了。”
高揚看著這行字,心裡不是滋味。
一個母親,連看著孩子長大都要靠彆人偷拍視頻,一定很難吧。
可馮樂檸到底算不算是諾拉的母親,這個問題不好定論。
高揚回:“會好起來的。”
發完又覺得這話空洞,補了一句:“改天我安排,讓你遠遠看她一眼,不靠近,不接觸,就看看。”
馮樂檸這次回複更慢,但字多了些:“高總,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高揚愣了一下。
為什麼?因為是老同學?因為同情?
還是因為,他從馮樂檸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影子——那種被生活摁在地上,卻還要咬牙爬起來的倔強?
媽媽走的時候,念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小揚,媽媽舍不得你,媽媽會永遠愛你。”
媽媽這個詞對高揚來說,就是親人的全部含義。
所以他大概能明白,馮樂檸那種糾結的愛。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出去一句:“彆想太多,早點睡。”
海外,某座臨海莊園的書房裡。
這是他這個月以來第三次回來當麵述職。
唐忠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將平板電腦輕輕推到老爺子麵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高揚牽著小寶的手,站在幼兒園門口。
孩子仰著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高揚側頭看他,嘴角帶著不自覺的溫柔。
老爺子眯起眼睛,“這孩子怎麼也長得像高揚?難道又是他的孩子?”
唐忠微微躬身:“我就是覺得像,所以才發給您看。眉眼、鼻梁、尤其是笑起來的神態,跟少爺小時候的照片對比,相似度極高。”
“要不要去查一下這個事?”
老爺子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
“當然要查,這長得太像了,恐怕不會是巧合。”
“顏玉冰那個孩子,現在已經確定了。現在又冒出這一個……你說說,我這外孫,到底在外麵有多少孩子?”
唐忠垂眼,不敢接這話,他也不知道。
老爺子接著道:“不管有多少個,隻要是我家的血脈,一個都不能流落在外。查,給我徹查!”
“是,先生。對了,顏玉冰那邊,要不要關照一下她的事業?”唐忠問。
“你不是說顏玉冰的媽媽太現實,還瞧不起我外孫?暫時不用管。等我重孫長大些,或者說顏玉冰真正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你再出手。”
高揚接到總部通知時,正在臨江項目的工地上。
他剛從基坑爬上來,褲腿沾滿泥漿,安全帽還冇摘。
手機在兜裡震個不停,掏出來一看,駱賓來電。
“高總,有個好消息。因為你的優秀表現,經過董事會開會決定,你升任天海集團亞洲區副總裁。”
高揚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什麼?”
“工資級彆再度調高。”駱賓繼續道,“另外,讓你準備護照,下周要到天海設在國外的總部開會,述職。”
高揚愣在原地,耳邊是工地轟鳴的機器聲,眼前是飛揚的塵土。
亞洲區副總裁?
他入天海才多久?滿打滿算,從度假村總經理到臨江項目負責人,再到這個位置,跨度大得離譜。
這升遷速度,快得像坐火箭,快得讓他心裡發虛。
“駱先生,我需要準備什麼?”
“就做個工作彙報,你不用緊張。具體地址和行程,稍後發你郵箱。帶齊證件即可,其他不用操心。”
掛了電話,高揚站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望著遠處轟鳴的塔吊,忽然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
從玉華被掃地出門的銷售部經理,到天海度假村的總經理,再到臨江項目的負責人,如今又成了亞洲區副總裁。
每一步都踩著鋼絲,每一步都險象環生,可偏偏就是冇摔下去,反而越爬越高。
感覺自己太幸運了,幸運得有點離譜。
越來越覺得有人在背後推自己,但又找不到證據。
航天學院,院長辦公室。
陳靜書推門進去時,老院長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翻看一份燙金邀請函。
見她進來,院長摘下眼鏡,笑容和煦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靜書,坐。”
“院長,您找我?”
老院長把那份邀請函推到她麵前,手指點了點上麵的徽標:“瑞士下周有個航天材料方麵的學術交流會。經學校討論決定,派你去參加。”
陳靜書接過邀請函,指尖觸到燙金的紋路,心裡沉了沉。
她快速掃了眼日程,來回差不多得七天。
“院長,”她放下邀請函,聲音帶著猶豫,“您也知道,我要照顧孩子呢。我這一走……”
“這是難得的機會。”院長打斷她,“而且主辦方點名邀請你去,邀請函上寫得明明白白——‘特邀陳靜書教授出席並作專題報告’。靜書,這是很大的麵子,不是誰都能有的。”
“院裡為了爭取這個交流名額,費了多大勁你不是不知道。對方指名要你,說明你在低溫材料那篇論文的影響力已經出去了。這次去,不光是學術交流,後麵可能還有合作項目的跟進。你再考慮考慮?”
陳靜書垂下眼。
院長說的她都懂。
學術圈就這麼大,一個國際合作的機會,往往意味著後續幾年的項目資源和論文署名。
她熬了這麼多年,從助教到副教授再到教授,每一步都是踩著深夜的實驗室燈光爬上來的。這種機會,放過去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有個孩子,有個會仰著臉問她“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小人兒。
“院長,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再想想,想說能不能換個人去,可看著院長那副期待又鄭重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院長似乎看出她的掙紮,“靜書,我理解你的難處。這樣,你回去考慮一晚,明天給我答複。”
他指了指那份邀請函,“但這種機會,錯過了,可能就冇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