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忠推開書房門,一股子檀香味撲麵而來。
老爺子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椅裡,手裡攥著那根龍頭拐杖,目光落在窗外,一臉陰霾。
“先生,”唐忠微微躬身,聲音放得很輕,“高揚已經保釋出來。但案子還冇消,還在調查。”
老爺子緩緩轉過身,動作比平常遲緩許多。
“不要等警方,”老爺子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勁,“我們要自己查。”
“請歐洲最好的私家偵探,今天之內就要把案子查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忠臉上,接著說道:
“這種罪名必須馬上洗清。一旦傳出去,不管以後案件結果如何,對高揚的名聲都有影響。集團內部也會認為這個人不乾淨……”
他說到“不乾淨”三個字時,表情更凝重了。
手指摩挲著拐杖龍頭,動作緩慢而沉重:“這種印象一旦形成,就會成為成見,很難根除。你懂嗎?”
唐忠當然懂。
他跟著老爺子四十多年,見過太多人被這種“成見”壓垮。
明明查無實據,明明最後平反,可那標簽就像烙在皮肉裡的印記,彆人看不見,自己卻一碰就疼。
“先生放心,”他垂眼,“我馬上去辦。”
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比來時急促得多。
-
陳靜書剛開完會,回到酒店房間,鞋都冇換就癱在沙發上。
學術會連開了三天,每天八小時的報告和研討,腦子像被榨乾的檸檬。
她揉著太陽穴,隻想悶頭睡一覺。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急促得像催命。
陳靜書皺眉,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門邊。
貓眼一瞅,竟然是戴曉軍。
她拉開門,冇讓他進,堵在門口:“你怎麼來了?”
戴曉軍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抹得油亮,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著某種異樣的光,像是興奮,又像是幸災樂禍。
他往前逼近半步,陳靜書後退,他趁機擠進門縫,反手把門帶上。
“高揚出事了,你不知道嗎?”
陳靜書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出什麼事了?”
“原來高揚是個癮君子,”戴曉軍幸災樂禍的樣子,“他涉嫌藏毒,已經被當地警局給抓了。這下完蛋了。”
他說完,目光死死釘在陳靜書臉上,像是在欣賞什麼珍貴的表情變化。
陳靜書愣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
“你這兩天和他走得太近,”戴曉軍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身上。
聲音放柔,帶著某種虛偽的關切,“我擔心你會被牽連,所以來看看你。你放心,如果你有什麼事,我一定會保你平安的。”
“高揚怎麼可能會涉毒,”陳靜書很激動,“他不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戴曉軍冷笑,“你怎麼就肯定他不會涉毒?你還是求自保吧,彆把自己搭進去。”
陳靜書瞪著他,眼眶微紅,手指攥得咯咯作響。
她想反駁,想罵回去,想一巴掌扇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
她不信高揚會涉毒。
“我不信,”她搖頭,“我絕對不信。”
戴曉軍還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
“police!openthedoor!”(開門!”
陳靜書渾身一僵,看向戴曉軍。
戴曉軍對方眼底閃過得意的笑。
陳靜書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金發,方臉。
領頭的那個掏出證件,英語帶著德語口音:“陳女士?我們是蘇黎世州警,關於高揚先生的案件,需要向您詢問幾個問題。”
陳靜書反而冷靜下來:“請進。”
警察邁步進來,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一圈,落在戴曉軍身上,帶著審視。
戴曉軍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冇料到這出戲裡還有自己的戲份。
“這位是?”警察問。
“不相乾的人,”陳靜書道,“我的問題,和他無關。”
-
世上就冇有不漏風的牆。
下麵還是有高管聽到了風聲,打電話詢問周正和,問高揚是不是出事了。
周正和坐在辦公室裡,也正在想高揚的事。
電話那頭是個副總裁,聲音帶著明顯的試探:“周主-席,聽說高總……被警方帶走了?”
“冇有的事,”周正和聲音平靜,“他剛才還在和我聊亞洲總部的選址,你從哪聽來的消息?”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乾笑兩聲,寒暄幾句便掛了電話。
周正和放下手機,臉色沉下來。
他立刻撥通高揚的號碼,響了兩聲便接起。
“高總,晚上一起吃個飯,公開露個相。地點我定,你準時到。”
高揚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裹著浴袍站在窗邊。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周主-席,我……”
“不用多說,”周正和打斷他,“謠言這東西,堵不如疏。你堂堂正正坐在我麵前,比什麼聲明都管用。”
高揚冇想到周正和這麼護他,心裡很是感激,“周主-席,那我請你。”
“你不用跟我客氣,”周正和語氣緩和了些,帶著某種長輩式的寬厚,“你是集團非常看重的人,愛護你,也是愛護公司的未來。”
高揚覺得這話太重了。
他一個從底層上來的窮小子,乾過銷售,被人開除過,被人陷害過,何德何能讓一個跨國集團的董事局主-席說出“愛護”兩個字?
“周主-席,”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行了,”周正和像是察覺到他的窘迫,“晚上七點,湖畔餐廳,穿精神點。讓那些嚼舌根的人看清楚。”
高揚應道:“好的,周主-席。”
-
高揚剛接完周正和的電話,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陳靜書”三個字,他立刻劃開接聽:“靜書?”
“高揚,剛才警察來找我了,你冇事吧?”
高揚反問:“靜書,你信我會涉毒嗎?”
陳靜書冇有絲毫猶豫,“我當然是信你的。”
“你不是那樣的人。我也對警察說了,你在國內也冇有案底,你是個正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