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結束,白正剛開口。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南省建工是江州本土成長起來的基建龍頭企業。我們參與建設了江州大橋、地鐵一號線、國際會展中心。雙子塔,不該是江州的傷疤,該是江州的勳章。”
“我們的方案,核心隻有八個字:國企擔當,風險兜底。”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財務測算頁。
“債務重組方麵,我們承諾,在政府專項資產公司承接顯性債務的基礎上,南省建工願意以自有資金設立五億元共管賬戶,用於覆蓋可能存在的隱性債務缺口。這筆錢,今天就可以到賬。”
評審席上,幾位政府代表的身體明顯前傾了一些。
“工程續建方麵,我們集團擁有全省唯一的超高層建築施工總承包特級資質。核心筒檢測、鋼結構加固、幕牆更換,我們有自己的隊伍,不需要外包,成本可控,工期可控。我們承諾,自簽約之日起,十八個月內完成續建,二十四個月內實現全麵竣工。”
白正剛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有勝券在握的從容。
“運營招商方麵,我們已與三家世界五百強區域總部簽署意向入駐協議,與兩家國際頂級酒店集團達成品牌合作備忘錄。隻要樓起來,租戶就會進來。”
他講完,二十分鐘剛好用完。
評審席上的氣氛變了。
前兩家答辯時,委員們大多靠在椅背上,偶爾翻翻資料。現在,好幾個人都坐直了身體,手裡握著筆,在評分表上快速記錄著。
提問環節開始。
前住-建部巡視員第一個發問:“白總,五億共管賬戶的承諾很紮實。但如果隱性債務超過五億,缺口怎麼處理?”
白正剛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超過部分,由南省建工與市政府按三七比例追加投入。我們三,政府七。這一條,可以寫進合同。”
一問一答,環環相扣。
南省建工的準備,充分得可怕。
高揚感覺到了壓力。
評審委員們的表情也說明他們非常認可南省建工的表現。
馬文興坐在觀察席,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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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揚低頭看了眼腕表,馬上到天海集團了。
他伸手去拉背包拉鏈,想趁最後這點時間再過一遍核心數據。指尖觸到拉鏈頭的瞬間,他眉心忽然一跳。
這拉鏈的阻尼感不對。
他的包用了半年,拉鏈順滑中帶著一點舊物特有的滯澀。可此刻手裡的拉鏈頭,生澀,緊,是全新的五金件才有的咬合力。
高揚心裡一緊,猛地拉開包。
裡麵冇有那臺貼著防窺膜的筆記本電腦,冇有那份用紅筆勾畫得密密麻麻的紙質終稿,冇有移動硬盤,冇有備用u盤。
取而代之的是一摞花花綠綠的紙張。
最上麵一本,封麵上印著巨大的卡通鉛筆圖案——《小學生數學作業本·五年級上冊》。
高揚死死盯著那本練習冊,大腦有半秒鐘的空白。
包的外形、顏色、品牌都一模一樣。可當他把包翻過來,指腹擦過底部縫線時,那針腳太新了。
這不是他的包。
他的包在什麼時候被換掉了?
是會議室門口那兩個穿工作組製服的女職員?
還是停車場保安室裡,那個拿著他身份證反複核對的保安?
又或者是安檢機旁,那個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的保安?
這麼短時間內完成調包,讓高揚不察覺,那是真專業。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知道他會背這款磨砂黑公文包,提前準備了同款新包,裡麵塞滿小學生作業本來維持重量和體積。
多人配合,一環扣一環,從保安室的拖延,到簽到處的指紋采集,每一步都是為了讓他的包離開視線。
他所有的材料,一百八十八頁方案,七天七夜的成果,全在對方手裡。
高揚臉色變了,這下是真緊張了。
駱賓察覺到高揚臉色不對,低低叫了一聲:“高揚?”
高揚緩緩轉過身,手裡還攥著那本《小學生數學作業本》。
駱賓的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手裡的練習冊,也是一驚。
駱賓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機,想打電話讓人送備份,但時間隻剩幾十秒,來不及了。就算現在讓人從度假村送硬盤過來,也趕不上答辯。
駱賓抬起頭,看向高揚。
他隻能攥緊拳頭,在膝頭重重一握,然後緩緩抬起,朝著高揚的方向,揮了揮。
這是一個加油的手勢,也是一個命令。
上,硬上!
高揚看著那隻揮動的拳頭,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小學生作業本。
他慢慢把練習冊塞回包裡,拉上拉鏈。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第四位,天海集團。”
全場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高揚站起身。
他冇有電腦,冇有那八十頁的方案。
高揚拎著那隻被調包的磨砂黑公文包,一步一步走上講臺。
他的步態很穩,仿佛包裡裝的不是小學生作業,而是那份一百八十八頁的終稿。
全場目光如針,密密麻麻紮在他背上。
南省建工區域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白正剛抱著臂,一副看戲的姿態。
高揚走到講臺中央,把包輕輕放在桌麵上,抬眼看向評審席。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點自嘲的苦笑,“天海集團的電子資料,恐怕得借用一下三天前正式遞交給工作組秘書處的那一份存檔。不是我冇有準備,而是——”
他拉開拉鏈,從裡麵掏出那本印著卡通鉛筆的《小學生數學作業本·五年級上冊》,舉到身前。
“——我準備的全部資料、筆記本電腦、移動硬盤,都在進入這棟大樓的過程中,被人調包了。現在包裡剩下的,隻有一堆這個。”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隨即,後排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緊接著像是傳染一般,哄笑聲在會場各個角落響起。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指著那本作業本指指點點。
“高總,”市住建局的領導皺起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質疑,“你是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