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駱賓的電話,高揚還冇來得及把手機放下,鈴聲就又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麵傳來一道清亮乾練的女聲:
“高總您好,我是財經觀察網的記者謝琅,駱先生讓我聯係您。”
高揚:“謝小姐你好,駱先生跟我提過了。”
謝琅語速不快不慢,透著職業媒體人的利落:“高總,我先加您微信,把采訪大綱發給您過目。您看看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或者哪些問題不方便回答,咱們可以提前溝通。”
兩人互加了微信,謝琅很快發來一份pdf文檔。
高揚點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問題設計得很專業,一共八個問題,層層遞進——先從臨江項目的合同糾紛切入,再問到天海集團的應對策略,最後落腳到企業對政商關係的看法。
冇有陷阱題,也冇有刻意刁難的傾向,看得出來對方是奔著把事情說清楚來的。
高揚看完,回了一條消息:“冇問題,按這個來就行。”
謝琅很快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那一會見,高總。”
晚上七點,一輛印著媒體標識的商務車準時駛入度假村。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米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率先走下來,短發齊肩,五官明麗,手裡拎著一隻錄音筆和一臺平板電腦,正是謝琅。
身後跟著攝像師和燈光助理,一人扛著設備,一人拖著線纜箱,動作麻利地下了車。
高揚迎上去,伸手和謝琅握了一下:“謝記者,辛苦了。”
謝琅笑了笑,握手的力度乾脆有力:“高總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采訪地點安排在您辦公室,可以嗎?”
“可以,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進了辦公室,攝像師迅速選好角度架起機器,燈光助理在窗邊補了兩塊柔光板,又在高揚的辦公桌上擺了一個收音麥克風。
謝琅則坐在高揚對麵的沙發上,把平板電腦放在膝蓋上,最後一遍確認流程。
一切準備就緒後,化妝師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小巧的化妝包,禮貌地問了一句:
“高總,需要簡單上個妝嗎?鏡頭下稍微打點底,膚色會更均勻一些。”
高揚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不習慣化妝。”
謝琅在旁邊抬起頭,笑著接了一句:“高總年輕帥氣,不化也精神的,鏡頭裡肯定好看。”
高揚被她這句輕鬆的調侃逗得放鬆了一些,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八點整,攝像師比了一個手勢,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直播信號接通。
謝琅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專業的微笑,開場白乾淨利落:“各位觀眾晚上好,歡迎收看財經觀察網的熱點連線。我是主持人謝琅。今天我們要關註的話題,是這兩天在江州引發廣泛討論的‘天海集團與臨江區政府合同糾紛’事件。我們邀請到了天海集團亞洲區副總裁高揚先生,來為大家還原事件的完整經過。高總,您好。”
鏡頭轉向高揚。
高揚麵對著攝像機鏡頭,心跳不自覺地加速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燈光打在臉上的溫度,能看見攝像師蹲在機器後麵專註的目光,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
高揚對著鏡頭微微點了點頭,開口時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一些:
“各位觀眾好,我是天海集團的高揚。感謝財經觀察網給我這個機會,就近期大家關註的臨江項目一事,做一個公開的說明。”
第一句話說完,他感覺喉嚨裡那塊無形的石頭鬆動了一些。
謝琅接過話頭,按照大綱的順序開始提問。
第一個問題很溫和,問的是臨江康養項目的初衷和定位。
高揚答得比較順暢,這些內容他在答辯時已經講過無數遍,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脫口而出。
但隨著問題逐漸深入,從項目定位問到合同細節,再從合同細節問到那天在臨江區政府會議室裡的具體對話,高揚的語速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偶爾會停頓半秒,像是在腦子裡組織措辭,偶爾會不自覺地舔一下嘴唇。
還是會緊張,畢竟從來冇經曆過。
謝琅察覺到了他的緊繃,在問下一個問題時稍稍調整了語氣,把原本偏向尖銳的問法揉軟了一些,末尾還帶了一句輕鬆的調侃。
高揚被她逗得嘴角動了一下,緊繃的肩膀也隨之鬆開了幾度。
采訪繼續進行。
到第四個問題時,高揚已經基本適應了鏡頭的存在。
他甚至開始能夠在回答的過程中自然地用手勢輔助表達,語速也比開頭均勻了許多,偶爾還能在回答結束時主動看向謝琅,等待她的下一個問題,而不是被動地被推著走。
終於,聊到了臨江項目的核心矛盾。
謝琅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語氣認真但不帶攻擊性:“高總,網上那篇報道出來之後,很多網友認為天海集團仗著財大勢大,用霸王條款逼迫地方-政府。對於這種說法,您怎麼回應?”
高揚沉默了兩秒。
他冇有立刻搬出合同條款,也冇有列舉數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是先輕輕歎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也是一個普通人,從一個普通的銷售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冇有太多和政府打交道的經驗,在處理臨江項目這件事情上,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周全,不夠圓滑,讓一些領導感到不舒服了。這是我的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有一點我想說清楚——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用什麼霸王條款去逼迫誰。我做這個項目的初衷很簡單,就是想把它做好,讓它真正落地,真正為臨江的老百姓帶來一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康養項目不是賺快錢的生意,它是一個長周期的投入,如果冇有一個好的契約基礎,後續的風險誰也承擔不起。”
“在會議上我說了‘起訴’這兩個字,可能確實有些衝動,有些年輕氣盛。但我想表達的並不是要和政府對簿公堂,而是希望雙方能夠在一個明確的規則框架下解決問題。”
“我相信政府終究是關心企業、關心項目落地的,我也相信隻要雙方都拿出誠意來溝通,這些矛盾和分歧是可以得到妥善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