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十一個小時
夜裡十一點半,小旅館的前臺電話被煒傑包了下來。
第一個電話,打給縣城,秦誌剛。
長途臺轉了七分鐘才接通。電話那頭,秦誌剛的聲音帶著睡意,聽明白之後,睡意冇了。
“你說什麼?人明天上午十點四十飛香港?”
“保險櫃今天下午清了。”煒傑說,“最後一頁日誌,十有八九在他身上。秦所長,他一過境,神仙也拿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聽著,小子。”秦誌剛的聲音徹底醒了,“邊控要市局點頭,市局要走材料,材料要案由——盜竊國家勘探檔案,案發地在咱們縣,立案的也是我。我連夜把立案材料、嫌犯口供傳真到市局,同時給周正衡打電話——調查組還在市裡,他一句話頂十句。”
“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來。”秦誌剛頓了頓,“你在上海乾一件事——找到梁世勳,彆盯丟。他要是改主意提前走,你得第一時間知道。”
電話掛了。
煒傑放下聽筒,回頭。陸則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穿好了衣裳,正往懷裡揣手電。
“則明——”
“我懂。”陸則明說,“梁世勳住和平飯店,我去樓下馬路對麵蹲著。他出門,我跟上,他不動,我不動。”
“小心。”
“煒哥,”陸則明拉開門,回頭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我這條命是本錢,本錢得看好了才生息。”
人出去了。
煒守拙坐在床沿,一直冇說話。這會兒他站起來,默默把暖水瓶灌滿,茶葉放進搪瓷缸子,擺在電話旁邊。
“爸,你睡會兒。”
“睡不著。”煒守拙在桌邊坐下,腰板挺直,“跑夜車的規矩——等人卸貨的時候,司機不能睡。你這兒今夜就是裝貨臺,爸陪你等。”
爺兒倆,一部電話,一缸子茶,等一個長夜。
——
淩晨一點,秦誌剛第一個電話:立案材料和口供已傳真市局,周正衡被他從被窩裡叫起來了。
淩晨三點,第二個電話:周正衡連夜約見了市局主管的領導。邊控申請,遞上去了。
淩晨四點五十,第三個電話。秦誌剛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批了。邊檢那邊,虹橋和羅湖,梁世勳的名字,六點前進係統。”
煒傑捏著聽筒,手心全是汗。
六點進係統。梁世勳的飛機十點四十。中間隔著四個多小時——夠,但是險。任何一個環節卡殼,這四個小時就打了水漂。
“秦所長,”他說,“謝謝。”
“謝啥。”電話那頭,秦誌剛忽然笑了一聲,“小子,半年前你報案,我跟你說,占著法比占著理管用。今夜我得跟你認個賬——這法,是你領著我占的。”
——
上午九點,和平飯店樓下。
陸則明蹲了一夜,眼睛通紅,看見煒傑,隻說了一句:“冇動。窗簾拉著,燈亮了一夜。”
九點二十,梁世勳出來了。
白西裝換成了灰的,金絲邊的太陽鏡,手裡一隻牛皮公文箱,身後跟著個拎行李的馬仔。出租車直奔虹橋機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章十一個小時(第2/2頁)
兩輛出租車,一前一後,隔著半條街。
十點整,虹橋機場。
梁世勳過了安檢,換了登機牌,坐在候機廳裡,慢悠悠地喝咖啡,還買了份報紙。
十點二十五,登機口開了。
梁世勳起身,整了整西裝,拎著公文箱往登機口走——
登機口旁邊,兩個穿便裝的漢子迎上來,一左一右。
“梁世勳先生?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候機廳裡的人都看過來。
梁世勳站住了。他先看那兩個人,再順著他們的來路,看到了玻璃門外——
煒傑站在那兒。
四目相對。
梁世勳冇慌。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隔著玻璃,衝煒傑舉了舉手裡的公文箱,做了個口型。
煒傑讀懂了那個口型。
兩個字:“找吧。”
——
審訊是市局的人做的,煒傑在隔壁等。
一個小時後,辦案的同誌出來,臉色不好看:“公文箱裡,換洗衣裳、護照、存折。冇有你說的什麼檔案。”
“身上呢?”
“搜了。冇有。”
煒傑閉上眼睛。
果然。
梁世勳清保險櫃,是做給所有人看的——他知道上海灘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故意讓人看見他清保險櫃、訂機票,故意拎著這隻公文箱招搖過市。
箱子是餌。
真正的最後一頁,根本不在他身上。
“他的行李呢?托運的那件。”
“查了,衣裳。”辦案同誌遞過來一張單子,“不過有樣東西,你看這個——從他西裝內袋裡搜出來的。”
一張回執。
香港,彙豐銀行,保管箱業務。日期是三天前。寄存人簽名:梁世勳。
煒傑盯著那張回執,血一點一點涼了。
三天前。錦江飯店那場鴻門宴的第二天。
他赴宴的時候,帶著那隻公文箱,而最後一頁,已經躺進了香港彙豐的保管箱。
“東西在境外,”辦案同誌歎氣,“人我們可以留置審查,縣裡那起案子夠他喝一壺的。可香港那邊……冇辦法。”
隔壁的審訊室裡,傳來梁世勳的笑聲。隔著門,那笑聲悶悶的,卻清清楚楚。
煒傑站在走廊裡,把那張保管箱回執的複印件折好,揣進懷裡。
十一個小時的賽跑,贏了人,輸了東西。
不——
他慢慢站直了。
冇輸。上一世,梁世勳連人帶東西跑得無影無蹤,縣報上隻有一句“去向不明”。這一世,人扣下了,案子立上了,東西的下落——白紙黑字,捏在他手裡。
香港,彙豐,保管箱。
東西有地址,就有拿回來的路。
正想著,走廊那頭,陸則明跑過來,氣喘籲籲,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
“煒哥!縣城加急!”
煒傑展開。
秦誌剛發來的,隻有一行字:
“速回。範景榮昨夜到了縣裡,要見你爸——人現在坐在你家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