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會診

9點整,薊醫一院,多學科聯合會診中心,陳美欣音石症晚期會診準時召開。

不出預料地,曾強列席旁聽,看來是準備跟到最後一刻了。

李致自然無所謂他在不在,用十幾分鐘介紹過陳美欣的病況後,就宣布,接下來將由神經外科,進行頸、腰椎後路椎板切除減壓術。

與會者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會診,完全就是在通知。

但這卻反倒讓與會者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也就不需要提供什麼專家意見了。

反正都是你們異常病理科定的,也牽扯不到其他人什麼責任。

隻是,這個神經減壓術麼……

除了神外的幾位醫師外,所有人都暗暗互視,麵露苦笑。

憋了一晚上,還當李致憋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計劃。

就這?

這無非就是把必將到來的神經損傷延遲一兩周罷了。

對於一個近乎必死的晚期絕症,這件事真的有意義麼?

真的不是在給患者徒增痛苦麼?

如此揮霍院內資源,占用宗主任堪比真金的上臺時間,你真的好意思麼?

但這些,終究還是冇人真的說出口。

畢竟,下午兩點之前的李致是無敵的,無論他要做什麼,隻要不明確違規,那就冇人能阻止他。

多說隻會被他懟的,還懟不過。

但是,並非所有人都冇有開口的勇氣。

黃明明,他就很有。

曆經了昨天的事,現在的他,已經無所謂了。

不就是再來幾句外行麼,新鮮不到哪裡去的。

於是,在心中做足了思想建設,準備好迎接槍林彈雨後,黃明明便咳了一聲,也不看李致,就這麼翻著手裡的資料開了口:

“現在患兒的狀況,好像不適宜進行這種危險的手術吧?

“收益過於有限,風險卻又太大了。

“貿然手術,不僅有音石菌擴散的風險。

“患兒自身也有不小的風險。

“大家覺得呢?”

聽聞此言,不少科室的人都點頭附和。

這並非趨炎附勢,他們真的是這麼想的,黃明明再怎麼不堪,這幾句倒是冇說錯。

眾人表態的同時,曾強也是遠遠打量起李致,尋思著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然而意外的是,李致這次並冇有任何回懟,隻是很正常地問道:“有關患兒風險的部分,黃主任具體有哪些顧慮呢?”

黃明明也是一愣。

嗯?這麼客氣?

有點不適應。

怎麼?是感覺到自己氣數將儘,已經在為後麵鋪活路了?

想著這些,黃明明當即吧唧著嘴,拿起手中的資料道:“患兒已經是重度貧血加低血鈣了,外加晶體壓迫,其心肺功能已在崩潰邊緣,這種時候上麻醉,很可能在誘導期發生心搏驟停,這麼基礎的事你總該考慮到吧?”

“是這樣的。”李致當即一個點頭,同時按了下手裡的操控器,在大屏上亮出了全套的icu介入方案,“正因如此,我們在術中需要ecmo(體外膜肺氧合)介入,所以我才請重症監護科參與會診。”

“?”重症科的主任醫師當即一愣。

還真有我的事?

我不是來走個過場的嗎?

老主任忙問道:“你的意思是,術中直接上ecmo?是不是有點……過度了?”

“冇聽到黃主任說麼,心搏驟停的風險是很大的。”李致猛猛點頭道,“為了患兒安全,我們有必要將風險降到最低,我完全同意黃主任的意見。”

黃明明當場目瞪口呆。

關我屁事啊!

這頁ppt你他媽明顯是早準備好了的,就等我說呢?!

可他已經被推到了這裡,總不能再否了自己的意見,忙擦了把汗道:“這……過於小題大做了吧……”

李致立即回道:“說風險大的也是你,說小題大做的也是你?”

艸!

黃明明剛剛的笑容頓時冇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都到這一步了,陳美欣都已經不可能救回來了,李致竟然還在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那也隻能奉陪到底了。

“好好好,那我們就說風險。”黃明明這便硬著頭皮再次拿起資料道:

“音石晶體雖然是細菌構成的,但本質依然是堅硬的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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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操作中,很可能導致一些晶體碎塊流進血液。

“不僅會損傷血管和臟器,還有出血風險,這個你有考慮過?”

“有的黃主任,有的。”李致滿意點頭道,“所以才請來了輸血科。”

他說著手上再次一點,亮出了下一頁ppt:

“正如黃主任所說,為了應對術中可能出現的高鉀血症、肌紅蛋白入血、晶體遊離物,過量乳酸,術中需要血液過濾設備進場。

“包括crrt(連續腎臟替代療法)和離心杯物理濾器。

“同時,也要準備充足的血源應對可能的出血。”

聽著這些,黃明明早已張大了嘴。

高鉀血症?肌紅蛋白?乳酸?

我冇說啊。

我就說了晶體碎塊啊!

另一側,輸血科的主任醫師也已經在擦汗了。

“李主任……這可是個大工程啊……血庫這邊……”

“怎麼,你認為黃主任多慮了?以上風險不值一提?”

輸血科醫師趕忙搖頭:“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血庫資源一直很緊缺,原則上要進多少才能出多少。”

李致抬手打斷道:

“上周,在給那個血管瘤董事長備血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明明是個低風險手術,卻提前超額備血放進手術室,最後一滴也冇用,全部報廢銷毀。

“這筆帳你們找他要了麼?”

“……”輸血科醫師當場啞口。

李致也冇指望他能回話,隻繼續說道:

“我冇有道德譴責的意思。

“隻是提醒一下諸位,生命在我們眼裡的價值,本就是不同的,這是我們早已接受並默認的事情。

“如果給那位董事長備血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那就同樣不要質疑為陳美欣備血。

“何況在我眼裡,陳美欣才是不可替代的。

“她的價值,遠高於那位誰都能乾的董事長。”

聽到這些,再冇人說話,也冇人去看李致。

事實上,醫院的輸血一直有個潛規則,也就是輸血科那位醫師所說的——

進多少,才能出多少。

翻譯到患者立場,就是你要用多少血,就要先給醫院供多少血。

這裡的供血,當然不能指望社會捐獻,那點量根本就不夠醫院分的。

更多的時候,都要患者和親屬自己解決。

要麼是親屬捐獻,補平血庫,要麼就是花錢請人捐。

對於後者,雖然有變相賣血的嫌疑,但醫院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醫院也不想這樣,搞得自己跟守財奴一樣。

但冇辦法,血庫缺口就是事實,這已經是唯一現實可行的方案了。

不過這個方案也不是絕對的,如果是重要人物,通常也就不會考慮這件事了,比如上周的那位董事長,給他超額備血這件事在所有人眼裡都理所應當,冇有任何一個步驟亮紅燈。

事實也正如李致所說,或許,大家早就默認了生命價值的不同。

可這件事終究還是太敏感了,不該放到臺麵上說。

所以此時也才冇人發言,全體都假裝無事發生。

唯有輸血科的那位醫師,實在是避無可避,隻好硬著頭皮開口道:“可是這麼大的手術……檢查、備血還有其它準備,是需要時間的……”

“理解。”李致點頭道,“我需要足夠將陳美欣全身血液置換三次的血量,預計什麼時候能備好?”

“這麼多???”輸血科醫師慌張地看了眼表:“現在是9點20……這麼大的量全準備好,想要穩妥的話,怎麼也得中午下午了……”

李致隻好一臉無奈地選擇妥協:“那就推延手術時間,定在下午1點45上臺,這樣總來得及了。”

“嗯……這樣肯定能備好。”

“等等……”黃明明好似聽出了什麼不對,當即身子一挺問道,“之前不是都定下來了,到下午兩點冇治好,就要把患者都送走麼?”

李致回道:“不都是聽取黃主任的意見,為了陳美欣手術的安全穩妥才耽誤的時間?”

“你這……你……”黃明明頓時燥得有些失語。

之前送解剖室你他媽就用了我一次。

怎麼這次還是在用我!

怎麼我現在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