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請柬
看守所的提審室，四麵白牆。程鶴鳴坐在鐵椅上，咳嗽得很厲害。
蘇晚坐在他對麵，翻開卷宗。“程鶴鳴，“她說，“你上次說，臨港這條線是你的。南邊那條，是彆人的。“
“南邊，“她問，“是誰的？“
程鶴鳴，擦了擦嘴。他抬頭，看著蘇晚，看了很久。
“顧家。“他說。
“我程家管門麵。“他說，“管到臨港為止。過了臨江，就是顧家的地界。招的人，訓好的女孩，過了江，就姓顧了。“
“顧家，誰說了算？“蘇晚問。
“表姐。“程鶴鳴說，“管貨的女人，都叫表姐。可真正管事的那個表姐——“他頓了頓，“姓顧，叫顧巧雲。“
“四十多歲，盤頭發，戴舊式胸針。“他說，“你見過她。“
蘇晚，筆尖，頓住。
54章，碼頭上，那個表姐。
“她上頭呢？“蘇晚問，“顧家，總有老板。“
程鶴鳴，又咳嗽起來。他咳了很久，才說：“我隻知道，南邊，有個'掌櫃'。“
“五十歲上下。灰頭發。“他說，“表姐，是替他管事的。“
“我冇見過他。“程鶴鳴說，“見過他真容的人，都不在了。“
“他怎麼叫？“蘇晚追問，“姓什麼，總知道吧。“
程鶴鳴，搖頭。“冇人敢問。“他說，“南邊，管他，就叫掌櫃。掌櫃的'掌櫃'。“
蘇晚，合上卷宗。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她背對著程鶴鳴，問了一句：“最後一個問題。“
“那條線，從臨港，到臨江，到南邊——“她說，“你們管女孩，叫'貨'。貨，最後，送到哪兒？“
程鶴鳴，看著她。他冇有說話。
他抬起手，在桌上，用指尖，寫了一個字。蘇晚，低頭，看了一眼。
是個，“南“字。
“南邊，“程鶴鳴，說，“還有，一個地方。“
“臨港，端盤子。臨江，陪酒。“他說，“再往南——“他停住，冇有說下去。
“再往南，是什麼？“蘇晚問。
“是，“程鶴鳴說，“回不了頭的地方。“
提審結束。蘇晚走出看守所。陽光，很刺眼。她站在門口，給林川，打了個電話。
“專案組，“她說，“批下來了。“
“'高薪招聘係列案'。“她說，“市局直接掛的牌。我，立的軍令狀——三個月，摸清南線。“
電話那頭，林川，沉默了一會兒。“好。“他說。
“你來不來？“蘇晚問。
“我來。“林川說。
下午兩點。林川，回到城南，那家小旅館。
他上樓，走到房門口。他看見，門縫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跟60章，那個，一模一樣。
他，冇有馬上碰。他先看了一圈走廊——冇人。他蹲下，把信封，抽出來。信封，很輕。裡麵，是一張卡片。
燙金邊的卡片。上麵，印著一行字：
“顧氏集團，慈善晚宴。
誠邀：林川先生。
三天後，晚七時。臨江市，濱江酒店，三樓宴會廳。“
落款：顧巧雲。
林川，拿著卡片，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表姐。顧巧雲。
他進屋，關上門。他給蘇晚，打了個電話。
“她給我發請柬了。“他說。
蘇晚，在電話那頭，停了幾秒。“鴻門宴。“她說。
“我知道。“林川說。
“你還去？“蘇晚問。
“去。“林川說，“她請我，我就去。“
“她去南邊，剛三個月，就敢，請你去她地盤。“蘇晚說，“她要麼是，想跟你談談。要麼是，想讓你，有去無回。“
“你覺得，“蘇晚問，“是哪一種？“
林川，想了想。“她想談談。“他說。
“為什麼？“蘇晚問。
“因為，她要是想讓我死，“林川說，“就不會，送請柬了。她讓我去，是她有事，要我辦。“
蘇晚，歎了口氣。“那你去，“她說，“我布人。“
“她請你，端盤子的。“蘇晚說，“你，還是陸航嗎？“
“不是了。“林川說，“51章，紅頭發女人，當眾叫破我的名字。陸航這個身份，廢了。“
“那你怎麼進去？“蘇晚問。
“表姐，“林川說，“會安排。“
“請柬上寫的是我。“他說，“她要是想讓彆人端盤子，就不會寫我的名字。“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進去了，“她說，“怎麼出來？“
“晚宴七點開。“林川說，“九點，我發消息。不響，你就上。“
“要是，“蘇晚說，“你發不出來呢？“
“那就，“林川說，“更快。“
蘇晚，冇有再接話。
他掛斷電話。他把請柬，放在桌上。他看著那張燙金的卡片，看了很久。
臨江市。濱江酒店。三天後。
顧巧雲。
他，忽然，想起程鶴鳴，在提審室裡，說的那句話：“見過他真容的人，都不在了。“
他掏出手機，給蘇晚，又發了一條消息：“查顧巧雲。工商，戶籍，名下產業。還有——她跟'顧家勞務'，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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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回得很快：“已經在查了。“
過了一個小時，蘇晚，又發來一條：“有東西了。你回局裡一趟。“
傍晚。反詐專案組。
蘇晚把一遝材料，放在桌上。林川，坐下，一份一份，翻。
“顧巧雲。“蘇晚說，“五十三歲。“
“工商登記：臨江市，顧氏勞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註冊資本，五百萬。“
“名下，三家公司。一家勞務，一家貿易，一家——“蘇晚，點了點最後一行，“文化傳媒。“
林川，看著那行字。“文化傳媒？“
“對。“蘇晚說，“註冊地，臨江市濱江酒店，三樓。“
林川，抬頭，看她。
“慈善晚宴，“蘇晚說，“是顧氏傳媒，主辦的。“
“也就是說，“她說，“她請你去的地方，是她自己的公司。“
林川，靠在椅背上。“有意思。“他說。
“還有更有意思的。“蘇晚說，“顧巧雲，五十三歲，未婚。戶籍，不在臨江市。“
“在哪兒？“
蘇晚，把最後一張紙，推過來。紙上，打印著一行戶籍信息。林川，低頭，看。
顧巧雲，戶籍地：南邊，海州市，漁港鎮。
林川，冇有動。他看了很久。
海州市。漁港鎮。
他，冇去過。可這個地名，他聽過——50章，程斌在茶樓，跟紅頭發女人接頭時，說過一句話：“下周三，之前，到。“
紅頭發女人，問他：“到哪兒？“
程斌說：“海州。“
“她一個，管'貨'的表姐，“蘇晚說，“戶籍，落在海州，一個漁港鎮上。“
“漁港，“她說，“有船。“
“有船，“林川說，“就有碼頭。有碼頭，就有卸貨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臨港，臨江，海州。一條線，往南。
線，不是到臨江就斷了。線，一直通到，海州的，漁港。
他把紙，放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已經黑了。
“海州。“他說，“漁港鎮。“
“她，就是海州人。“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這場晚宴，我不光要去。“他說，“我還要，從她嘴裡，把海州，問出來。“
蘇晚，看著他。她冇有說話。
她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部，嶄新的手機，遞給他。
“新號。“她說，“老規矩，單線。“
林川，接過手機。他掂了掂，揣進兜裡。
“三天。“蘇晚說，“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林川，去了安全屋。
小滿，瘦了一點。她坐在窗邊，看見他，笑了。
“哥。“
林川，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他看了一眼窗臺——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他，冇說什麼。
“你又要走？“小滿問。
“嗯。“林川說。
“去哪兒？“
林川，冇回答。他剝了一個橘子，遞給她。
“哥。“小滿接過橘子，冇有吃。“四年前，我走出那個倉庫的時候，我對自己說——這輩子，都不提那件事了。“
“我現在，說了。“她說，“你說過，說出來，就不怕了。“
“對。“林川說，“說出來，就不怕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哥。“小滿，叫住他。
林川，回頭。
“你小心。“小滿說。
“嗯。“林川說，“等我回來，接你回家。“
他關上門。門外，走廊裡，陽光照進來，很亮。
他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下樓，往反詐專案組走。
晚上九點。林川，回到旅館。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小滿。
他掏出手機，給安全屋那邊，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回得很快：“冇。哥，你明天，去看我嗎？“
林川，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明天去。“
“哥，“小滿，又發來一條，“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川，停了一會兒。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句：“忙完這陣，接你回家。“
“好。“小滿說，“我等你。“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表姐的請柬，還放在桌上。燙金的邊，在臺燈下，反著光。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桌子。可那張卡片上的字，像烙在他腦子裡：
“誠邀：林川先生。“
他知道，這一去，南邊那扇門，就關不上了。
他也知道，表姐手裡，攥著小滿的名字。她請他去，不是請他喝茶。
是請他，上桌。
他，忽然，想起白天，程鶴鳴，說的那句話：
“再往南，是回不了頭的地方。“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
他冇有回頭。可他知道，從明天起——
獵手，要往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