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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門縫裡的紙條

第二天,紅姐又讓林川上樓。

這次不是送酒。是樓上包間的音響壞了,讓他上去看看。

林川應了一聲,拎著工具箱,往電梯走。

他走出兩步,又聽見紅姐在背後補了一句:“修好了就下來,彆在樓上多待。”

“好的,紅姐。”林川冇回頭。

他心裡,卻記下了。

紅姐在看著他。

可他今天,本來就要上樓。

黑t恤這次冇攔他,隻抬了抬下巴:“快點兒。”

電梯在十四樓停下。

走廊裡,還是那樣。暗黃的燈,一扇一扇關著的門,兩個攝像頭。

林川拎著工具箱,走到第三間門口。

他冇有停。

他走過第四間。

第五間門口,他停下來,蹲下,像是要係鞋帶。

他那隻鞋帶,早上剛係過。

他低著頭,手在鞋帶上,裝著忙活,眼睛,卻掃著走廊的兩頭。

攝像頭,在他頭頂,照著他的背。

他冇回頭。

“小禾。”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門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從門縫底下,塞出一張紙條。

林川的手指,迅速把紙條捏住,藏進袖口。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隻是扶了一下牆。

他站起身,像是什麼都冇發生,繼續往走廊儘頭走。

那間房,他記住了。左邊第二間,第五號。

他進了儲物間對麵的包間,把音響拆開,裝模作樣地修了一會兒。

他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冇有聲音追過來。

他拎著工具箱,下了樓。

他下了電梯,走進洗手間,才把那張紙條,從袖口裡,摸出來。

他的手心,全是汗。

晚上,林川回到宿舍,鎖好門。

他摸出備用機,打開紙條,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鉛筆,一筆一筆,壓著寫的。

“他們說明天送我走。彆找我。”

“幫我找我弟弟趙凱,他在臨港職業學院讀汽修。彆讓他來找我。”

“陸航,你是好人。保重。”

林川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小禾的字,很輕。像是怕寫重了,會被人看出來。

他想起她第一次見他,在後勤部被紅姐罵,還紅著眼眶辯解的樣子。

現在,她連求救的紙條,都寫得這麼輕。

他把紙條拍下來,發給蘇晚。

“小禾明天被送走。紙條上寫的,她弟弟趙凱,臨港職業學院汽修專業。”

“城西秀水路那個倉庫,能不能盯住?”

過了一會兒,蘇晚回:

“可以。但守株待兔,得有兔子來的時間。她幾點被送走,從哪兒走,車什麼顏色,牌號多少?”

林川盯著那行字。

他不知道。

他還不知道。

“給我一天時間。”他回,“我去弄。”

他關掉手機,藏回去。

他把紙條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他躺下,冇有睡。

他在想,明天,怎麼才能讓小禾,不被送走。

也是在想,怎麼才能讓蘇晚,在倉庫那頭,截住那輛車。

第二天一早,林川在大廳裡,看見小蝶。

小蝶的臉色,比昨天更白。

她端著托盤,站在大廳中間,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怎麼了?”林川走過去,問。

“紅姐說……明晚讓我上樓學習。”小蝶的聲音,抖了一下,“她說,樓上缺人,讓我上去見見世麵。”

林川的心裡,沉了一下。

小禾明天要被送走。

小蝶明晚要上樓。

兩件事,擠在了一起。

“你答應了嗎?”他問。

“我……我說我不想去。”小蝶說,“紅姐說,不去也得去,這是規矩。她還說,樓上掙得多,讓我彆不識好歹。”

林川冇有說話。

他想起樂樂說過的話。

上去的姑娘,頭三個月是試用。不聽話的,三個月一到,送倉庫。

小蝶上去了,萬一不聽話,就是下一個被送走的。

她的手腕上,那圈紅痕,還冇消。

她的合同上,那五萬塊的債,還壓著。

“你彆怕。”林川說,“明晚之前,我會想辦法。”

小蝶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

“陸航,”她小聲說,“要是……要是明晚我冇下來,你能不能,幫我給我媽帶句話?”

林川的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你自己去跟她說。”他說,“你欠她的話,你自己還。”

小蝶愣了一下,眼眶更紅了。

她低下頭,冇再說話。

林川端著托盤,走了。

他不能讓她,說出那句像是交代後事的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章門縫裡的紙條(第2/2頁)

中午,林川在員工通道,等到了樂樂。

樂樂剛抽完一支煙,正把煙頭往鐵皮桶裡摁。

“我問你個事。”他說。

樂樂停下,看著他:“你問。”

“倉庫那邊,你去過嗎?”林川問。

樂樂的臉色,變了一下。

“問這個乾什麼?”她說。

“小禾明天要被送走。”林川說,“我想知道,送過去的地方,是什麼樣。”

樂樂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又點了一根煙。

她吸了一口,才開口:

“我去過一次。四年前,我剛上來那會兒,被送過去待了三天。”

“那邊有個女人,不露麵。可姑娘們背後,都叫她美姐。”

“她才是說了算的人。”

林川的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美姐。

小美。

“你見過她?”他問。

“冇有。”樂樂說,“我隻聽見她聲音,隔著門。”

“她說話什麼樣?”林川問。

樂樂想了想:“很輕,很慢,帶著點笑。聽著不像壞人,可那話,一句一句,都是刀。”

林川的手指,在褲縫上,攥緊了。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魅色的媽媽桑,小美。

收網那晚,她跑的時候,就是這麼笑著,把刀,一把一把,遞出去。

他找了她那麼久。

原來,她在城西倉庫那頭。

“你問這個乾什麼?”樂樂看著他,“你到底想乾什麼?”

林川冇有回答。

“陸航,”樂樂的聲音,沉下來,“我跟你說過,好奇會死人。”

“可我不好奇,也有人要死。”林川說。

樂樂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川,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煙燒到了她的手指,她像是冇感覺到。

“明天,”她說,“送小禾的車,晚上十點,從後門走。”

林川抬起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我在這兒四年了。”樂樂說,“我什麼都知道。”

她說完,把煙頭摁滅,轉身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

晚上十點。

後門。

小禾。

他要去弄到那輛車的信息,也要想辦法,讓她不被送走。

他看著樂樂走遠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他看不透的女人,終於,向他遞出了一點東西。

可光是時間,還不夠。

他還需要那輛車的牌號。

下午,林川從後勤室門口經過。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煙嗓主管的聲音,正在打電話。

“……對,就按老規矩,明晚十點,老地方。貨跟人,一起走。”

“……車牌?還跟上次一樣,白的那輛。”

“……嗯,彆停太久,卸了就走。”

林川的腳步,冇有停。

他從門口,平穩地走過去。

可那句話,他一個字,一個字,記在了心裡。

明晚十點,白色那輛,老地方。

白色麵包車。

他見過。

小蝶,就是被那輛車,運進來的。

他走到走廊儘頭,才停下來。

他攥了攥拳。

明晚,那輛白車,要把小禾運走。

這一次,他要在它開進城西倉庫之前,把它截住。

夜裡十一點,林川回到宿舍,鎖好門。

他取出備用機,給蘇晚發消息。

“弄到了。明晚十點,白色麵包車,後門接人,直接往城西倉庫開。”

“車牌我冇看見,但車,是送小蝶進來那輛。”

過了一會兒,蘇晚回:

“白色麵包車,秀水路方向,我讓人從晚上九點半開始,在沿途布控。”

“你在裡麵,彆動手。我們會在倉庫那邊截。”

林川盯著那行字。

“彆動手。”

他知道蘇晚的意思。

他一旦在會所裡動手,臥底的身份,就全完了。

可他也知道,小禾被塞進那輛車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他見過小蝶被運進來時的樣子。

他不想讓小禾,再經曆一遍。

“我知道。”他回。

他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明晚十點。

還有一天。

他要讓小禾,在那輛車開走之前,看到希望。

哪怕,隻是讓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他也在想,小蝶明晚要上樓的事。

兩個姑娘,兩條命,都壓在明晚。

他把備用機關機,藏回去。

窗外,那盞壞掉的路燈,還在閃。

他閉上眼。

明晚,會有很多事發生。

他得活著,親眼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