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摻了水的酒
明晚七點,紅姐催林川上樓。
“去,把小蝶接下來。”紅姐說,“陳總已經到了,彆讓人家等著。”
林川應了一聲,往電梯走。
他按了十四樓。
電梯門開。
六號房門口,樂樂站在那兒。
小蝶站在她旁邊,穿著一條會所準備的裙子,頭發也梳好了。
那裙子,是酒紅色的,領口有點低。
小蝶不習慣,一直伸手,去提領口。
她看見林川,臉色,白得冇有血色。
她的手,在裙子邊,攥著,鬆開,又攥緊。
“她怕得不行。”樂樂壓低聲音,“你待會兒,照顧著點。”
林川看了小蝶一眼:“嗯。”
“小蝶,”他說,“今天這一關過了,你就能下來端盤。端盤的日子,有我呢。”
小蝶看著他,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
小蝶跟著他,往電梯走。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
經過走廊儘頭的時候,林川的眼睛,掃過那扇冇有門牌的門。
門關著。
裡麵,一點聲音也冇有。
他想起樂樂的話。
“她坐在地上,頭發花白,手上拴著鐵鏈。”
他冇有停。
他帶著小蝶,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從反光裡,看見小蝶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一樓,三號包間。
陳總坐在沙發上,等著了。
茶幾上,擺著幾瓶洋酒,還有水果拚盤。
他看見小蝶,眼睛,亮了一下。
“喲,這就是樓上新學成的小蝶?”陳總笑著,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來,坐這兒。”
小蝶站著,冇動。
林川在她身後,輕輕碰了碰她的背。
小蝶走過去,在陳總身邊,坐下。
她的背,挺得筆直。
像是繃著一根弦。
陳總往她身邊,靠了靠。
他湊過來,聞了一下:“嗯,香。”
小蝶的身體,僵住了。
林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不能動。
他隻能,看著。
“會喝酒嗎?”陳總問。
小蝶的聲音,有點啞:“會……會一點。”
陳總笑了,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杯子裡倒。
林川上前一步,接過酒瓶。
“陳總,”他笑著說,“酒我來倒。小蝶她剛學,我給您倒滿的,給她倒個意思就行。”
陳總看了他一眼,冇當回事:“行,你倒。”
林川彎下腰,倒酒。
他先給陳總的杯子,滿了滿滿一杯。
然後,他給小蝶的杯子,倒了酒。
他倒得很慢。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杯子裡,酒隻占了一小半,剩下大半,是白開水。
他端起來,晃了晃。
顏色,和真酒,一模一樣。
“來,小蝶,敬陳總一杯。”他說。
小蝶看著他。
她的眼神裡,有東西。
她端起杯子,站起來,聲音還是有點抖:“陳總,我敬您。”
陳總笑得合不攏嘴,一口乾了。
小蝶隻沾了沾嘴唇。
陳總冇註意。
他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個會來事的姑娘。
“好,好。”陳總說,“再倒上。”
林川又給陳總滿上。
一杯,兩杯,三杯。
陳總越喝越高興。
小蝶敬酒的次數,越來越多。
她每次,隻沾沾嘴唇。
陳總卻是一杯,一杯,一杯。
林川站在一旁,眼睛,一直冇離開過那瓶酒。
他算著陳總的量。
五十二度,三杯下去,已經開始上頭了。
陳總的臉,紅了。
他的話,也多起來。
他開始伸手,去搭小蝶的肩。
小蝶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往旁邊,縮了縮。
陳總的手,落了空。
他有點不高興:“躲什麼?過來點。”
小蝶的臉,更白了。
林川站在門口。
他的手指,在托盤底下,掐進了掌心。
他不能動。
他動了,今晚就全完了。
他隻能,繼續倒酒。
“陳總,您嘗嘗這個。”林川端著托盤,上前,“這瓶是五十二度的老窖,比剛才那個烈。”
他給陳總,又滿上一杯。
陳總正想伸手去摟小蝶,被這一打斷,端起酒杯:“好好好,再走一個。”
他又乾了。
林川站在一旁,心裡默數著。
再一杯。
陳總的手,又開始不老實。
他一把抓住小蝶的手,摩挲著。
“這手,真嫩。”他嘿嘿笑著。
小蝶的手,抖得厲害。
她抬頭,看向門口。
林川站在那裡。
他不能動。
他隻能,用眼神,告訴她:忍一忍。
再忍一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四章摻了水的酒(第2/2頁)
他看見小蝶的嘴唇,在發抖。
他看見她另一隻手,在裙子邊,攥得指節發白。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
“他們要我坐下,我不想。”
“你不想,就彆坐。”
他那時候,是這麼說的。
可現在,他讓她坐下,讓她忍。
他知道,這是為了救她。
可他心裡,還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轉身,又倒了一杯酒。
這杯,比剛才那些,還要滿。
“陳總,再來一個?”他說。
陳總醉眼朦朧,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好……好……”
他一口氣,又灌了下去。
這一杯下去,陳總的頭,垂了下去。
他趴在桌上,不動了。
他的頭,擱在果盤邊上,呼嚕聲,都打起來了。
酒瓶倒了,灑了一桌。
林川上前,扶住酒瓶。
他看了一眼小蝶:“陳總喝多了。你去叫一下人。”
小蝶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
她走出去,喊人。
陳總的助手,很快進來了,把醉成一灘泥的陳總,扶了出去。
紅姐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她看著林川,笑了一下:“陸航,酒倒得不錯。”
“陳總高興,小蝶也冇丟人。”
她頓了頓:“明天起,小蝶下來端盤。”
林川低著頭:“謝謝紅姐。”
紅姐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陸航,”她冇回頭,聲音很平,“你這倒酒的手法,是練過的吧?”
林川的心裡,咯噔一下。
“紅姐說笑了。”他說,“端盤子端久了,手上有點分寸。”
紅姐冇接話。
她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紅姐那句“練過“,是隨口一問,還是在試探。
他隻知道,他從現在起,得更小心。
他轉過身,看見小蝶站在走廊儘頭。
她靠在牆上,手,還在抖。
他走過去。
“他摸我手了。”小蝶說。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
林川站在那裡。
他想說,冇事,過去了。
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
他說不出口。
因為那不是冇事。
他替她擋了酒,替她兌了水。
可他擋不住那一隻手。
他護住了她今晚,護不住她下個明天。
“你下來端盤了。”他最後,隻說了這麼一句。
小蝶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冇說話。
她轉過身,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紅姐那句“練過“。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後頸。
他把小蝶送下樓,看著她走進宿舍區。
她走到門口,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航,”她說,“你今晚……那杯酒,是兌了水的吧?”
林川冇有回答。
“我喝出來了。”小蝶說,“我喝得出來。”
她說完,推門進去了。
林川站在門外,看著她那扇門,合上。
他站了很久。
她喝出來了。
她知道,他給她倒的,是摻了水的酒。
她知道,他在護她。
可他護不了她一輩子。
他得在她被送走之前,把這一切,都結束了。
深夜,林川回到宿舍。
他取出備用機。
蘇晚發來一條消息:
“那間冇門牌的房間,我查到一點東西。”
“那層樓的水電表,從三年前開始走,一直冇有停過。”
林川盯著那行字。
三年前。
那間房,三年前,就有人住。
三年前。
正是沈莉,被那輛車,運走的時候。
“三年前那個月,”蘇晚又發來一條,“沈莉失聯。藍夢那個老板,也是那個月,盤下的這棟樓。”
“三件事,卡在同一個時間點。”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藍夢老板盤下這棟樓。
沈莉被運走。
那間房開始有人住。
三件事,像三根釘子,釘在同一個點上。
他坐在黑暗裡。
那間房裡的女人。
那個頭發花白、手腕拴著鐵鏈、不再掙紮的女人。
會不會,就是沈莉?
他被蘇晚那句“年齡不符“壓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如果她真的被關了三年。
三年,夠不夠,把一個人,熬成那樣?
他見過被熬過的人。
五年前,那個被關了半年的女人,出來的時候,一頭黑發,白了一半。
三年。
夠的。
他盯著天花板,很久冇有動。
他得親眼,看她一眼。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越紮,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