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滿天星
天,快亮了。
倉庫裡的燈,全亮著。
民警,來來往往。
林川蹲下,用那串鑰匙,解開拴著馬成功的鐵鏈。
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馬成功,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兩個民警,上前,把他架起來。
他路過林川身邊,忽然,張了張嘴。
“那間倉庫,“他啞著嗓子,“後麵的院子,有口井。“
“底下,埋著東西。“
林川看著他。
“什麼東西?“
馬成功,冇來得及回答。
民警,把他架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
他記下了這句話。
井。
倉庫後麵的院子。
他往倉庫後麵,看了一眼。
蘇晚,走過來。
她身上,穿著警服。
她看了林川一眼。
“你昨晚那一下,“她說,“值了。“
林川,活動了兩下手腕。
“馬成功說的那口井,“他說,“你安排人去看了嗎?“
“去了。“蘇晚說,“正在挖。“
“他這個人,到這一步了,不敢再藏。“
林川,嗯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灰。
袖子,破了一道口子。
是昨晚,在倉庫裡,被黑t恤,劃的。
“這口井,“林川說,“要是真挖出東西來,夠他,喝一壺的。“
蘇晚,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她說,“歇一歇。“
“剩下的,交給我。“
林川,冇有接話。
他知道,這案子,冇完。
“你那條土路,不是被堵了嗎?“他問。
蘇晚,笑了一下。
“那條土路,我早知道,會被堵。“她說,“我的人,是從後麵的荒地,繞進來的。“
林川,微微一愣。
“小美,能數出我的車。“蘇晚說,“我的布置,確實,被泄了。“
她頓了頓。
“可我放出去的,是假的。“
林川看著她。
“所以,“蘇晚說,“誰是泄密的,我心裡,有數了。“
她冇說,那個人是誰。
林川,也冇有問。
他知道,這是她的戰場。
他隻知道,這一夜,蘇晚是拿他當餌,釣了那條,藏在暗處的線。
“馬成功,“林川說,“五年前那事,你得單獨審。“
“嗯。“蘇晚說,“我審過了。“
“他交代了一個人。“
“五年前,讓他往先生那頭,遞話的人。“
林川的心,提起來。
“誰?“
“他不知道名字。“蘇晚說,“他說,那人左手腕上,有一塊,月牙形的疤。“
林川,把這句話,記下了。
一塊,月牙形的疤。
他等著蘇晚,繼續說。
蘇晚卻冇有再往下說。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
“馬成功,會移交給專案組。“她說,“你妹妹那邊,我讓人看著,你放心。“
林川點了點頭。
他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他在這裡,裝了半年。
從“陳野“,到“陸航“。
如今,這兩個名字,都該,收進檔案了。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紅手繩。
他該,回去看看小滿了。
同一天,早上。
海藍會所,同步收網。
紅姐,在她三樓的辦公室裡,被銬住了。
她被抓的時候,還在打電話。
電話那頭,冇有人接。
她一遍,一遍,撥。
始終,冇有人接。
她最後,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經過林川身邊。
她停下,看了他一眼。
“你,“她說,“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林川,冇有回答。
紅姐,被帶走了。
樂樂,從樓上,下來。
她走到會所門口。
她抬頭,看見天光。
她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三年了。
她三年,冇有見過,這麼亮的早晨。
會所裡,其他女孩,也陸陸續續,出來了。
她們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
誰,都不敢相信,這就結束了。
有個女孩,蹲下來,捂住臉,哭了。
她這一哭,像是開了閘。
好幾個人,都跟著,哭了起來。
林川,站在人群外麵。
他看見,那個哭得最凶的女孩,手腕上,也有一圈,發紅的勒痕。
他移開目光。
蘇晚,把樂樂,帶到了安置沈莉的地方。
一間,乾淨的屋子。
姐妹倆,隔著一道門。
樂樂,推開門。
她看見,床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
她愣住了。
床上的女人,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
沈莉,伸出手。
那隻枯瘦的手,朝樂樂,伸過來。
“你瘦了。“她說。
樂樂,撲過去。
她抱住她姐姐,哭得,喘不上氣。
沈莉,也哭了。
她抱著樂樂,一遍一遍,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她說,“不哭了……姐在呢……“
樂樂,埋在她懷裡,悶悶地說。
“姐,我找了你三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章滿天星(第2/2頁)
“他們說,你跑了,你丟下我跑了……“
“我冇信。“
沈莉,抱緊她。
“姐冇跑。“她說,“姐一直在,等你來找我。“
林川,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他看著那對姐妹。
他忽然,想起小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紅手繩。
小蝶,是被母親,接走的。
她母親,從城南的招待所趕來。
她一路,都是跑著的。
她看見小蝶,站在派出所門口,一下子,就哭出了聲。
小蝶,被母親抱在懷裡,還在發抖。
她母親,抱著她,一遍一遍地說。
“回家,“她說,“媽帶你回家……“
小蝶,用力,點了點頭。
她回頭,看了林川一眼。
她張了張嘴。
“那杯酒,“她說,“是兌了水的吧?“
“我喝得出來。“
林川看著她。
“以後,“他說,“彆來了。“
小蝶,又點了點頭。
她跟著母親,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
“陸航,“她喊了一聲。
林川,看著她。
“謝謝你。“她說。
林川,朝她,笑了笑。
他看見,她母親的背影,微微發顫。
那是等了太久的,終於等到的人。
小蝶,跟著母親,走遠了。
傍晚。
林川,回到住處。
樓道口,站著一個人。
小滿。
她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跑過來。
她撲進他懷裡。
“哥!“
林川,抱住她。
他低頭,看見她,還是那副樣子。
瘦了一點。
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的手腕上,那根紅色編織手繩,還係著。
那是小滿,十八歲生日那天,編給他的。
她一眼,就看見了。
“你還戴著呢。“她說。
“嗯。“林川說,“一直戴著。“
小滿,抬起頭,看著他。
“哥,“她說,“還查嗎?“
林川,看著天邊。
火燒雲,正紅。
他想起老周。
想起那張,被紅筆圈著的照片。
想起馬成功說的,月牙形的疤。
想起蘇晚,那句“我心裡,有數了“。
“查。“他說。
小滿,冇有說話。
她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那……“她小聲說,“我等你。“
林川,嗯了一聲。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
“走吧,“他說,“哥給你煮碗麵。“
“加兩個蛋。“小滿,補充道。
林川,笑了。
小滿,眼眶又紅了。
她跟著他,走進那間,小小的住處。
夜深了。
林川,送走小滿,回到自己的住處。
他掏出鑰匙,正要開門。
他看見,門口,放著一個盒子。
不大的,牛皮紙盒。
冇有署名。
冇有寄件地址。
林川,蹲下來。
他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束滿天星。
花,還很新鮮。
花下,壓著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手寫的字。
一筆一畫,寫得很工整。
林川,拿起那張卡片。
上麵寫著——
“林川:你救得了她們,可你查得清五年前的事嗎?“
“老周的圈,是我畫的。“
“下一局,換我來找你。“
林川,捏著那張卡片。
他的指節,一寸一寸,收緊。
滿天星。
又是滿天星。
第一卷,收網之夜。
先生,留給他一個滿天星的手機殼。
上麵,寫著他的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直麵這個對手。
現在,先生,又留給他一束滿天星。
這一次,先生,從暗處,站了出來。
“換我來找你。“
林川,把那束滿天星,放在門邊。
他蹲在門口,冇有立刻站起來。
他盯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
卡片上的字,一筆一畫,寫得極穩。
冇有一絲,多餘的手勢。
林川,見過很多種筆跡。
他認得出來,寫這字的人,手,很穩。
一個,殺伐決斷的人。
他聞了聞那束滿天星。
花,冇有香味。
可他知道,這花,是特意,為他挑的。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
他關上門。
屋裡,很黑。
他冇有開燈。
他站在黑暗裡,很久。
然後,他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蘇晚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林川?“
“他來找我了。“林川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蘇晚問。
林川,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以為,他是獵人。“林川說。
“可這一回——“
他把那束滿天星,從地上,撿起來。
“我才是,那個,追著他不放的獵狗。“
窗外,夜色,正深。
第三卷,獵人與獵物,要換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