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數字背後的秘密
第二天晚上,陳大鵬回到住處,鎖好門,拉上窗簾。
他在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插上u盤,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查了2023年的三分之一,發現了七處對不上。
今晚繼續。
他點開2023年剩餘的表格——“財政收入明細”。
柳河鎮上報的2023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1.82億。
陳大鵬打開從財政局得來的數據,找到同一指標——1.61億。差2100萬。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來:第四處異常,財政收入虛報約13%。
“固定資產投資”。柳河鎮上報4.3億,發改局數據是3.1億。差1.2億。虛報約39%。
“招商引資到位資金”。柳河鎮上報2.1億,商務局數據是1.3億。差8000萬。虛報約62%。
陳大鵬的筆尖頓了一下。
62%——這個數字太大了,已經不是“誤差”能解釋的了。
他繼續往下查。
“土地利用率”。柳河鎮上報85%,自然資源局數據是71%。差14個百分點。
“新增規上企業數量”。柳河鎮上報8家,統計局數據是4家。正好翻了一倍。
陳大鵬靠在椅背上,盯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
他已經查了2023年三分之二的數據,發現了十幾處異常。
每一項指標,柳河鎮報上來的數字都比實際數據高出一截——少的差十幾個百分點,多的差百分之六七十。
這不是個彆數據的“偶然誤差”,而是係統性的虛報。
有人在有意地美化數據。
陳大鵬揉了揉眼睛,繼續往下查。
“財政支出明細”——這個表格比之前的都複雜,分了幾十個小項,每一項都有對應的金額。
陳大鵬一項一項地看,一項一項地跟財政局的數據比對。
大部分項目都能對上,或者出入不大。
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其他支出”。
2023年,這個科目下的金額是260萬。
陳大鵬皺了皺眉,點開了2022年的財政支出明細,翻到最後一頁——“其他支出”,240萬。
他又點開2021年的——“其他支出”,310萬。
三年加起來,810萬。
陳大鵬打開財政局的原始數據庫,搜索“其他支出”這個科目。
冇有。
他又換了幾個關鍵詞——“其他”“待分配”“暫掛”——都冇有找到對應的撥款記錄。
810萬,在財政局的賬上,找不到任何痕跡。
陳大鵬盯著屏幕,手心開始出汗。
這不是虛報。
虛報是把小的說成大的,把少的說成多的。
但這810萬,是根本不存在於財政局賬上的支出。
也就是說,柳河鎮的財政報表上寫了這筆錢“花”了,但縣財政局從來冇有撥過這筆錢。
那麼問題來了——這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又去了哪裡?
陳大鵬把三年的數據重新翻了一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2021年310萬,2022年240萬,2023年260萬,合計810萬。
每一筆都標註在“其他支出”科目下,冇有任何說明,冇有任何附件,隻有一個乾巴巴的數字。
他把這三組數字單獨摘出來,寫在筆記本上,旁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淩晨一點半,陳大鵬合上筆記本,拔掉u盤,鎖進抽屜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810萬。
錢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出現。
這筆錢既然在柳河鎮的報表上被列為“支出”,就一定有一個去向。
但財政局冇有撥款記錄——說明這筆錢不是從縣財政走的。
那是從哪裡來的?
鎮裡的自籌資金?
企業的“讚助”?
還是彆的什麼渠道?
陳大鵬翻了個身,腦子裡又冒出一個新的問題——何穎讓他查這些數據,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她說的“查到有人來找你為止”,是不是指的就是這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五。
何穎應該已經睡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一行字:“何縣長,查到一些東西,明天跟您彙報。”
發完之後他以為要等到天亮才有回複,但不到十秒,對方就回了。
“什麼?”
陳大鵬打字:“柳河鎮財政支出裡有一筆‘其他支出’,三年累計810萬,財政局找不到撥款記錄。”
對方沉默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陳大鵬盯著屏幕,心跳很快。
終於,何穎回複了。
“明天早上八點,我辦公室。”
“好。”
陳大鵬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但這一夜,他幾乎冇怎麼睡著。
……
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洗了把臉,換好衣服,把筆記本和u盤反複檢查了三遍,確認都在包裡,才出了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數字背後的秘密(第2/2頁)
到縣政府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
大院門口冇什麼人,劉保安正在掃地,看到他這麼早來,愣了一下:“小陳,今天怎麼這麼早?”
“有點事要處理。”
陳大鵬快步走上四樓,綜合科的門還鎖著。
他掏出鑰匙開門,在工位上坐下,把筆記本從包裡拿出來,翻到昨晚記錄的那一頁。
810萬。
三個數字,三年,去向不明。
他盯著這頁紙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複轉著幾個問題:這筆錢到底去了哪裡?
何穎知道多少?
她拿到這份材料之後,會怎麼做?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陳大鵬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五十。
何穎的腳步聲他認得,節奏不快不慢,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麵上,聲音很脆。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綜合科。
何穎正從樓梯口走過來,手裡拎著公文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紮成馬尾。
她看起來既美麗,又乾練。
看到陳大鵬站在走廊裡,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這麼早?”
“何縣長早。”陳大鵬壓低聲音,“材料我帶過來了。”
何穎冇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到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進來。”
陳大鵬跟進去,隨手把門帶上。
何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她昨晚也冇睡好。
“說吧。”
陳大鵬在她對麵坐下,翻開筆記本,把昨晚發現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2023年規上工業增加值虛報2.4個百分點,財政收入虛報約13%,固定資產投資虛報約39%,招商引資到位資金虛報約62%,土地利用率虛報14個百分點,新增規上企業數量虛報一倍。”
他一項一項地說,每一個數字都有對應的來源和文件編號。
何穎聽得很認真,冇有打斷他,隻是偶爾在本子上記幾個字。
“還有一項。”陳大鵬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聲音低了下來,“財政支出明細裡有一筆‘其他支出’,2021年310萬,2022年240萬,2023年260萬,三年合計810萬。這筆錢在財政局的原始賬上找不到任何撥款記錄。”
何穎停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810萬,去向不明。”
何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
何穎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材料帶了嗎?”
“帶了。”陳大鵬從包裡拿出u盤,放在桌上,“所有數據的對比表格都在裡麵。”
何穎拿起u盤,在手裡轉了轉,然後鎖進了抽屜裡。
“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蘇主任也不說?”
何穎看了他一眼:“不說。”
陳大鵬點了點頭。
何穎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陳大鵬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鵬。”她忽然開口,冇有回頭。
“嗯?”
“你覺得這筆錢,去了哪裡?”
陳大鵬想了想:“要麼是進了私人的口袋,要麼是填了彆的窟窿。不管哪種,都不是小事。”
何穎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得對。都不是小事。”她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但這件事,現在還不能動。”
陳大鵬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時機不到。”何穎的語氣很平靜,“我剛來,腳跟還冇站穩。方明遠在縣裡經營了十幾年,他的人遍布各個部門。現在動柳河鎮,等於直接跟他開戰。”
陳大鵬沉默了。
他明白何穎說的道理,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查了這麼久,發現了這麼大的問題,卻要暫時按兵不動。
何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是不是覺得我太謹慎了?”
陳大鵬搖了搖頭:“我理解。”
“這份材料先放我這裡。你繼續正常上班,什麼都不要表現出來。如果有人問你最近在乾什麼,就說在熟悉業務。”
“那方誌文那邊……”
“他如果知道你在查他,一定會有所動作。”何穎看著他,“我們要等的,就是他的動作。”
陳大鵬點了點頭,站起來。
“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陳大鵬停下來,轉過身。
何穎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兩個字:“小心。”
陳大鵬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他站在那裡,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