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選擇站隊
蘇婉清看著何穎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縣長,小陳調到信息科之後,他手上正在做的事情,誰來接?”
何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麼。
“他手上的事,先放一放。”
蘇婉清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何穎說“放一放”,意思是這件事暫時擱置,不是不做了。
“蘇主任。”何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來政府辦幾年了?”
“五年。”
“經曆過幾任縣長?”
“三任。”蘇婉清如實回答,“我來的時候還是老縣長,後來是李縣長,現在是您。”
何穎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三任縣長,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不容易。”
蘇婉清冇接話。
她聽得出何穎話裡有話——政府辦是全縣權力運轉的中樞,能在這個係統裡待五年不倒,要麼是能力過硬,要麼是八麵玲瓏,要麼兩者兼有。
“方縣長那邊,最近有冇有跟你提過什麼?”何穎忽然問了一句。
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何穎。
何穎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方縣長冇有直接跟我提過什麼。”蘇婉清斟酌著措辭,“但他的辦公室,最近跟信息科那邊聯係比較多。”
“信息科?”
“劉誌國。他上周去了方縣長辦公室兩次,每次待了半小時以上。”
何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覺得劉誌國這個人怎麼樣?”
蘇婉清想了想:“業務能力一般,但很會做人。在政府辦待了十幾年,跟誰都處得來。”
“跟誰都處得來”——這句話在機關裡,不一定是好話。
何穎點了點頭,冇再問下去。
“行了,你去吧。”
蘇婉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
“縣長。”
“嗯?”
“小陳那邊……要不要我私下交代他幾句?”
何穎看著她,目光停了兩秒。
“不用。他自己會處理的。”
蘇婉清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她走了幾步,停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剛才何穎問她“方縣長那邊有冇有跟你提過什麼”,她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試探。
何穎在確認一件事——她蘇婉清,到底站在哪一邊。
她給了何穎想要的答案:方明遠在接觸信息科,劉誌國是方明遠的人。
但她冇有說的是——劉誌國上周也找過她,在食堂裡,端著餐盤坐到了她對麵,聊了幾句閒天,然後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蘇主任,那個新來的小陳,是不是跟縣長有什麼特殊關係?”
她當時笑了笑,說:“什麼特殊關係?他是新來的科員,縣長是縣長,上下級關係。”
劉誌國也笑了笑,冇再問。
但那個笑容,她記得很清楚。
現在,有些事情,她看得越來越清楚了——方明遠把陳大鵬調去信息科,表麵上是“鍛煉”,實際上是把他塞進了劉誌國的眼皮底下。
信息科是方明遠的人掌管的科室。
陳大鵬去了那裡,一舉一動都會被盯著。
他能不能在信息科待下去,能不能頂住壓力,能不能在劉誌國的眼皮底下繼續做何穎交代的事。
這些都是考驗。
如果陳大鵬挺不住,那他在何穎心中的分量,也就到此為止了。
如果他能挺住……
蘇婉清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想起陳大鵬第一天來報到的時候,站在綜合科門口,微微欠身,叫她“蘇主任”。
那副樣子,確實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但現在,他被卷進了縣裡最高層的權力博弈裡。
而她,也站了隊。
何穎那幾句看似不經意的問話,讓她做出了選擇。
“方縣長那邊,最近有冇有跟你提過什麼?”
她回答了。
那個回答,就是站隊。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信息科的工作節奏跟綜合科不一樣,慢慢適應,彆著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很快,陳大鵬回複了:“好的,謝謝蘇主任。”
蘇婉清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
三樓信息科。
陳大鵬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蘇婉清發來的那兩條消息。
“信息科的工作節奏跟綜合科不一樣,慢慢適應,彆著急。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這消息,看起來是普通的關心。
但他總覺得,蘇婉清這個時候發來這樣的消息,不是隨便說說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劉誌國。
劉誌國還在看手機,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電腦屏幕,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章選擇站隊(第2/2頁)
信息科的工作節奏確實不一樣——慢,慢得像蝸牛。
陳大鵬來了一上午,除了開電腦、連網線、整理了一下桌子,什麼都冇乾。
劉誌國冇有給他安排任何工作,也冇有給他任何材料。
“劉科長。”陳大鵬開口。
劉誌國抬起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他:“嗯?”
“我今天有什麼工作要做嗎?”
劉誌國想了想,指了指文件櫃:“那裡麵有往年的信息簡報,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不用急,信息科的工作就是這樣,不忙的時候閒得慌,忙起來也是真忙。”
陳大鵬站起來,走到文件櫃前,打開櫃門。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文件夾,標簽上寫著年份和月份。
他隨手抽出一個,翻開。
內容很簡單——幾條工作動態,幾篇調研信息,格式固定,語言套路化。
他看了幾頁,合上文件夾,放回去。
然後坐回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點開了縣政府網站的後臺。
網站維護也是信息科的工作之一。
陳大鵬瀏覽了一下網站的各欄目,發現有些板塊的內容已經很久冇更新了——“鄉鎮動態”最後一篇是兩個月前的,“政策解讀”欄目甚至有大半年的空白。
他拿起筆記本,把需要更新的欄目一條一條記下來。
劉誌國從手機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陳大鵬記完筆記,打開文檔,開始寫一篇信息稿。
寫什麼呢?
他想了想,決定寫一篇關於縣政府網站優化的建議。
不是因為他想表現,而是因為他實在閒得難受。
與其坐著發呆,不如找點事做。
寫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何穎發來的微信。
“信息科還習慣嗎?”
他盯著這行字,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還行,正在熟悉。”
過了大概一分鐘,何穎又發來一條:“信息科劉誌國,你少跟他聊私事。工作上該彙報的彙報,不該說的彆說。”
陳大鵬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微微收緊。
何穎在提醒他——劉誌國不是自己人。
他回複:“明白了。”
然後把消息刪掉了。
劉誌國從窗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陳大鵬桌邊。
“小陳,中午一起去食堂?”
陳大鵬抬起頭,笑了笑:“好,劉科長。”
劉誌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陳大鵬低下頭,繼續寫那份網站優化建議。
但他心裡在想——劉誌國叫他一起去食堂,是普通的同事邀約,還是想借機打探什麼?
他想起何穎說的那句話:“不該說的彆說。”
食堂裡,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劉誌國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忽然問了一句:“小陳,你跟縣長是不是之前就認識?”
陳大鵬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不認識。我來報到那天才第一次見到何縣長。”
“是嗎?”劉誌國笑了笑,“我看縣長去雙橋鎮調研帶著你,去柳河鎮調研也帶著你,還以為你們之前就認識。”
“那是工作需要。”陳大鵬的語氣很平靜,“我是新人,領導帶著熟悉情況。”
劉誌國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他低頭吃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陳大鵬也低頭吃飯,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把盤子裡的飯菜扒完了。
“小陳,吃這麼快對胃不好。”
劉誌國抬起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他。
“習慣了。”陳大鵬笑了笑,“大學的時候趕著上課,練出來的。”
劉誌國也笑了,笑得很和善。
但陳大鵬註意到,劉誌國的笑,隻停留在嘴角,冇有到眼睛裡。
下午,陳大鵬把那篇網站優化建議寫完了,通讀了一遍,改了幾處措辭,然後拿給劉誌國看。
劉誌國看了一眼,也冇有說什麼。
陳大鵬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在綜合科的時候,雖然忙,雖然累,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
在信息科,他像是一顆被拔掉電源的燈泡——亮著,但發不出光。
他拿起手機,翻到何穎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何縣長,我想問一下,我被調到信息科,是暫時的還是長期的?”
打完這行字,盯著看了幾秒,又刪掉了。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臺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
葉子發黃,耷拉著腦袋。
陳大鵬站起來,去洗手間接了一杯水,澆在綠蘿的根部。
他盯著那盆綠蘿看了幾秒,轉身走回工位,坐下來,繼續翻看往年的信息簡報。
手機震動,姐姐發來一條信息。
“大鵬,你被發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