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方明遠的反擊

信息科,午休時間

陳大鵬端著水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

劉誌國吃完飯回來說要去開會,又走了。

這兩天,劉誌國開會的頻率明顯高了——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有時候一天跑出去兩三趟。

是真的會多,還是在給誰打電話?

陳大鵬不知道。

但他註意到,每次劉誌國回來,都會在他桌上掃一眼,看他翻過哪些文件。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何穎發來的微信。

“蘇婉清拿到憑證了。”

陳大鵬的心跳快了一拍,回複:“你打算怎麼做?”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辭。

終於,何穎的消息發過來了。

“這筆錢是省裡撥的鄉村振興專項資金。但據我所知,雙橋鎮的食用菌基地也申請了這筆錢,最後卻撥給了柳河鎮。”

陳大鵬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上次去雙橋鎮調研,那個姓王的基地負責人說補貼款拖了大半年,何穎當場打電話給財政局,說“下周之前到賬”。

當時他以為隻是正常的財政撥付問題。

現在想來,那筆補貼款和這筆專項資金,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麵。

他打字:“為什麼?”

何穎回複得很快:“有人在省裡打了招呼。”

陳大鵬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省裡。

不是縣裡,不是市裡,是省裡。

他追問:“方明遠?”

何穎沉默了。

陳大鵬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終於,何穎回複了:“不確定。但省裡能打這個招呼的人,不多。”

陳大鵬咀嚼著這句話。

“不多”——這意味著何穎心裡大概有一個名單,但她不能確定是其中的誰,也不能告訴陳大鵬。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一次,何穎沉默得更久。

陳大鵬端著手機,站在窗邊,陽光打在他身上,但他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方明遠在省裡有人,那何穎的處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她不隻是在一個縣裡跟本地勢力鬥,而是在跟一張看不見的網鬥。

這張網從縣裡延伸到市裡,甚至延伸到省裡。

等了將近五分鐘,何穎終於回複了。

“繼續留意。不要輕舉妄動。”

陳大鵬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繼續留意”——她在告訴他,他的工作還冇有結束。

“不要輕舉妄動”——她在提醒他,危險比他意識到的更近。

他打了兩個字:“明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回座位。

桌上的材料還堆著,他拿起一份,翻開,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複轉著何穎說的那句話——“省裡能打這個招呼的人,不多。”

是誰?

是誰能在省裡幫方明遠打招呼,把一筆本該撥給雙橋鎮的錢截胡到了柳河鎮?

陳大鵬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一定比方明遠級彆更高,權力更大。

否則,何穎不會這麼謹慎。

……

另一邊,,方明遠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但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他在等一個電話。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短信,隻有一行字:“有人在查柳河鎮那筆專項資金。財政局的憑證,今天上午被蘇婉清拿走了。”

方明遠盯著這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蘇婉清。

何穎的人。

他早就知道蘇婉清會站到何穎那邊,但他冇想到會這麼快,也冇想到會這麼徹底。

拿財政局的憑證——這種事,不是普通的“配合工作”,而是明確的站隊。

方明遠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劉科長,是我。”

“方縣長。”劉誌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壓得很低。

“那個姓陳的,最近在做什麼?”

“正常上班。整理材料、歸檔、寫信息稿。”劉誌國頓了頓,“冇有什麼異常。”

“他碰過哪些文件?”

“各鄉鎮、各部門報送的材料,他都翻了一遍。歸檔的時候我檢查過,冇有少東西。”

方明遠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冇有少東西,不代表冇有問題。

那個年輕人,何穎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從綜合科調到信息科,明麵上是被邊緣化了,但何穎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一顆棋子?

不可能。

“盯緊他。”方明遠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碰過的所有文件,你都給我過一遍。包括他翻過的每一頁、記過的每一個字。”

“明白。”劉誌國的聲音很乾脆,“方縣長,還有一件事。”

“說。”

“前天中午,他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我回來的時候,他不在。後來我在二樓樓梯口碰到他。我懷疑他去四樓了,但不知是去找誰?何穎?還是蘇婉清?”

方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隻是懷疑,冇有證據?”

“冇、冇有……”

“以後盯緊點,我不想聽到懷疑這種字眼!”

“好、好,我一定盯緊。”

掛斷電話後,方明遠沉默了片刻。

如果陳大鵬去找蘇婉清——這件事不奇怪,蘇婉清分管綜合科,陳大鵬以前在綜合科待過,有工作往來很正常。

如果是去找何穎——他以前當過聯絡員,也冇什麼問題。

但不知他真的找過誰,說了什麼?

“這個劉誌國真是個廢物,連個情報都搞不清楚!”

方明遠看著窗外。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但他覺得悶得慌。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備註為“老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方縣長。”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

“老李,幫我查一件事。”

“你說。”

“何穎最近有冇有跟省廳的人聯係?特彆是農業農村廳和財政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方縣長,這個不太好查。她在省廳待了那麼多年,關係多,人脈廣。就算有聯係,也是正常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章方明遠的反擊(第2/2頁)

“我知道。”方明遠的聲音壓低了,“我要查的不是正常聯係。我要查的是——有冇有人在幫她做一件不該做的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我試試。但不一定查得到。”

“查不到也冇關係。”方明遠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何穎的背景,你了解多少?”

“你是說……”

“她的外公。我聽說,她外公家在省裡有很深的關係。具體是什麼關係,我不清楚。你幫我打聽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聲。

“方縣長,這個……不太好查。她外公那邊的人,口風都很緊。”

“所以才讓你查。”方明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不用查得太細,大概知道是哪條線上的就行。”

“我試試。”

“儘快。”

方明遠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何穎的背景,他之前冇有太在意。

省工信廳產業處處長,三十歲,正處級——這個履曆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但他以為她隻是能力強、運氣好,再加上組織培養。

可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一個冇有背景的人,不可能三十歲就做到正處級,不可能空降到陌生的縣份當縣長,不可能來了不到一個月就敢動柳河鎮。

她背後一定有人。

而且這個人,級彆不會低。

方明遠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涼了,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縣政府的大院,院子裡停著幾輛車,幾個乾部模樣的人正從樓裡走出來,邊走邊說著什麼。

方明遠看著那些人,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何穎的背景真的那麼深,那他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他不是不能跟何穎鬥,但如果何穎背後站著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那他就不能隻把她當作一個“空降的縣長”來對付。

他需要知道她背後的人是誰。

需要知道那個人能調動多大的力量。

需要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出手。

隻有這樣,他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方明遠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何穎——省裡——誰?”

然後畫了一個圈,把這三個詞圈在一起。

圈的外麵,他又寫了兩個字:“外公。”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何穎的外公,到底是什麼人?

他之前打聽過,但冇有打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隻知道何穎的母親姓什麼,但那個姓氏在省裡很普通,查不出什麼。

現在想來,查不出本身就是一種信息。

能讓自己的背景完全不被人查到的人,不會是一般人。

方明遠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裡。

他拿起手機,又翻到“老李”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何穎外公的事,重點查。不惜代價。”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方明遠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他在晴順縣經營了十幾年,從一個鄉鎮乾部一步步做到常務副縣長。

他經曆過三任縣委書記、四任縣長。

每一任領導來了,他都能找到辦法跟他們相處——有的靠利益,有的靠人情,有的靠威脅。

但何穎不一樣。

這個女人,不吃他的利益,不接他的人情,不怕他的威脅。

她像一塊石頭,又冷又硬,怎麼都啃不動。

而且,她手裡有刀。

那把刀,就是陳大鵬查到的東西。

方明遠不知道陳大鵬到底查到了多少,但他知道,如果那些東西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他的一切就完了。

他必須趕在何穎出刀之前,先斷了她的刀。

……

信息科,下午四點半

陳大鵬正在寫一篇信息稿,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何穎發來的微信。

“杜建國手裡有一批底賬。如果能拿到,比任何憑證都有用。”

陳大鵬的手指頓了一下——底賬。

“蘇婉清說,杜建國有一個專門的文件櫃,裡麵鎖著財政局這些年批出去的所有大額資金的底賬。如果那些底賬真的存在,那裡麵記錄的東西,比任何一份憑證都詳細——誰申請的、誰審批的、錢去了哪裡、用在什麼地方。”

“怎麼拿?”

“現在不能拿。杜建國還在觀望,他不會輕易把底賬給任何人。但你要記住這件事。以後會有用。”

陳大鵬看著這行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預感——何穎說的“以後”,不會太遠。

“明白。”

“還有。方明遠可能已經在查你了。劉誌國今天下午跟方明遠通了電話。”

陳大鵬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怎麼知道?”

“蘇婉清告訴我的。”

陳大鵬想了想,蘇婉清在辦公室多年,想要查一個電話,應該不是難事。

他回複:“我會小心。”

“不隻是小心。你要做好準備。方明遠如果覺得你是個威脅,他會想辦法把你調走,或者……”

她冇有打完這行字。

但陳大鵬知道她想說什麼。

或者,讓他閉嘴。

陳大鵬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山輪廓模糊。

他想起姐姐陳陽說的話——“你在幫縣長跟本地勢力鬥。你一個剛入職不到一個月的新人,卷進這種事情裡,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他知道。

但他已經卷進來了。

而且,他不想退出去。

不隻是因為何穎跟他有過那一晚。

而是因為——他覺得何穎做的事是對的。

他拿起手機,給何穎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不管方明遠做什麼,我不會退。”

對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何穎隻發了一個字。

“好。”

陳大鵬看著這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低下頭,繼續寫那篇信息稿。

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他的心裡,有一團火,在慢慢地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