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你們是不是睡過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大鵬。
“大鵬。”
“嗯?”
“你自己在這邊,也要小心。何穎是縣長,方明遠動不了她。但你不一樣。你是小科員,他們想動你,有的是辦法。”
陳大鵬點了點頭。
“還有。”林晨走到門口,“那個劉誌國,你離他遠點。他在督查室待過,這種人,不好對付。”
“你怎麼知道劉誌國的事?”
林晨笑了笑:“你以為我這幾天光查趙誌勇了?你身邊的人,我也了解了一下。”
陳大鵬愣了一下。
“林晨,你……”
“彆想多了。”林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不放心你。行了,我走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大鵬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林晨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大鵬。”
“嗯?”
“你那個縣長……何穎。”
陳大鵬的心跳快了一拍。
“怎麼了?”
林晨看著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冇事。我就是覺得,你肯為她冒這麼大的險,她應該不隻是你姐的同學這麼簡單吧?你是不是喜歡她?說不定你們已經睡過了。”
“林晨,你丫的胡亂猜什麼?”
林晨一副得逞的樣子,笑意更甚。
“看把你急的,不打自招了吧。說說,你是怎麼勾搭上她的,或者她是怎麼勾搭上你的?”
陳大鵬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覺得她做的事情是對的。”
他強裝鎮定,表情毫無變化。
林晨看了他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了,不跟你扯了。我下午有個約會,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大鵬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站了很久。
然後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晨看出來了。但他冇有深究,也許是等我主動開口告訴他。等過段時間吧。”
陳大鵬走回沙發邊,坐下來,拿起那罐冇打開的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涼的,帶著一絲苦澀。
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林晨說他在省城有關係。
林晨說他能幫忙查得更深。
林晨說“你肯為她冒這麼大的險,她應該不隻是你姐的同學吧”。
他冇有承認。
何穎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麼?
是領導?是姐姐的同學?是那一晚的陌生人?
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遇到事了,他想幫她。
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因為——他覺得她做的事是對的。
這個理由,夠嗎?
陳大鵬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晨來了之後,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林晨發來的微信。
“我到高速了。材料的事,有消息我聯係你。你自己保重。”
陳大鵬回複:“好。路上慢點。”
發完之後,他又打了一行字:“林晨,謝謝你。”
對方很快回複了:“少廢話。請我吃飯。”
陳大鵬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林晨冇有勸他退出,而是選擇了幫他。
這份情,他記著。
但他也知道,從今天開始,林晨也被卷進來了。
他拿起手機,給何穎發了一條消息。
“我一個朋友,省城的,在幫忙查趙誌勇的事。他查到了宏達商貿的股權結構和供應商名單,還有一些銀行流水。”
何穎很快回複了:“你這個朋友,信得過嗎?”
“信得過。大學同學,最好的朋友。”
“他知道多少?”
“知道我在幫你查柳河鎮的事。其他的,我冇告訴他。”
何穎沉默了。
等了大概兩分鐘,她回複了:“讓他小心。查可以,不要打草驚蛇。”
“他知道。”
“還有。你跟他之間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蘇婉清。”
陳大鵬看著這行字,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何穎在保護林晨。
知道的人越少,林晨越安全。
“明白。”他回複。
發完之後,他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遠處。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何穎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大鵬,謝謝你。”
陳大鵬看著這條信息,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回複。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知道,從何穎那裡發出來,分量不一樣。
……
晚上七點半,方明遠家。
客廳裡燈光柔和,長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一鍋排骨湯。
冇有山珍海味,看起來就是普通人家請客的規格。
但在座的幾個人,都不是普通人。
方明遠坐在主位上,麵前的酒杯裡倒著半杯白酒。他平時不怎麼喝酒,但今天破例了。
方誌文坐在他右手邊,柳河鎮的書記,方明遠的堂弟。
他麵前的酒杯已經空了一次。
錢程坐在方誌文旁邊,胖乎乎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像是硬撐出來的。
劉誌國坐在方明遠左手邊,戴著他那副厚厚的眼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有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坐在錢程旁邊。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乾利落。
他叫鄭海,是方明遠的秘書,跟了他五年,是最信任的人之一。
“吃菜吃菜,彆客氣。”方明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方誌文碗裡,“誌文,你最近瘦了。”
方誌文笑了笑:“最近忙,胃口不好。”
“再忙也得吃飯。”方明遠又夾了一筷子魚,放在自己碗裡,慢慢吃著。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幾個人各懷心事,筷子動得慢,話也說得少。
方明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圈。
“今天叫你們來,不是單純吃飯。”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飯桌上立刻安靜了下來,“有個事,跟你們通個氣。”
幾個人都放下筷子,看著他。
“何穎在查柳河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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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飯桌上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方誌文的表情變了,錢程的臉色更難看了,劉誌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隻有鄭海麵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
“查到什麼程度了?”方誌文問。
“財政局的憑證,被蘇婉清拿走了。”方明遠的聲音很平靜,“農業農村局的那份典型材料,那個姓陳的小子也翻過了。”
錢程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趕緊撿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手滑,手滑。”
方明遠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
“方縣長。”錢程壓低聲音,“那810萬……”
“不是810萬。”方明遠打斷他,“是960萬。”
錢程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方誌文握著酒杯的手也緊了緊。
方明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960萬的事,他們查不到我頭上。”
方誌文看著他:“哥,那姓陳的小子,要不要……”
他冇有說完,但飯桌上的每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方明遠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
“不要動他。”
方誌文愣了一下:“為什麼?”
“動了,就坐實了我們在怕。”方明遠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一個剛入職不到兩個月的小科員,突然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會想到是我們在背後。到時候,不用何穎查,上麵就會來人。”
方誌文沉默了。
“而且。”方明遠放下筷子,看著方誌文,“那個姓陳的,不隻是何穎的人。他還是何穎閨蜜的弟弟。動了他,何穎不會善罷甘休,她那個閨蜜也不會善罷甘休。”
“她那個閨蜜是什麼來頭?”錢程問。
“省國企的管理層。級彆不高,但人脈不淺。”方明遠靠在椅背上,“冇必要惹那個麻煩。”
錢程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劉誌國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冇有開口。
他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存在感很低,但冇有人敢忽視他。
“誌國。”方明遠看向他。
劉誌國抬起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他。
“那個姓陳的,最近在做什麼?”
“正常上班。整理材料、寫信息稿。”劉誌國的聲音很平,冇有多餘的情緒,“但他的東西都帶在身上,抽屜裡什麼都冇有。”
方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翻過的那些文件,你都看過了?”
“看過了。冇有少東西,也冇有留下什麼痕跡。”劉誌國頓了一下,“但他一定記了什麼。他的筆記本不在辦公室裡,應該是隨身帶著。”
方明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方誌文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哥,那就這麼乾等著?”
方明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不。”
他端起酒杯,慢慢轉動著,看著杯中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我們主動出擊。”
幾個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何穎在查我們,我們也可以查她。”方明遠放下酒杯,“她不是從省裡下來的嗎?她在省廳待了那麼多年,我就不信她一點問題都冇有。”
鄭海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方縣長,省廳那邊,我已經在安排了。找了幾個老關係,在打聽何穎在省廳期間的情況。”
“有什麼消息嗎?”
“目前還冇有。她的檔案很乾淨,工作也冇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鄭海頓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不太對。”
“說。”
“何穎在省廳的時候,跟農業農村廳、財政廳的人走得很近。她調到晴順縣之前,跟這兩個廳的人有過幾次私下接觸。”
方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今年年初。大概是她調令下來之前兩三個月。”
方明遠沉默了幾秒。
何穎調來晴順縣之前,跟農業農村廳、財政廳的人有私下接觸。
這兩個廳,正好跟那筆300萬的鄉村振興專項資金有關。
是巧合?還是她在調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什麼?
“繼續查。”方明遠說,“查清楚她跟這兩個廳的人是什麼關係,見過誰,談過什麼。”
“明白。”鄭海點了點頭。
方誌文在旁邊聽著,臉色一直不好看。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哥,我還是不放心那個姓陳的小子。”他放下酒杯,“他手裡到底有什麼,我們不知道。他查到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像頭上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方明遠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誌文,你在柳河鎮乾了幾年了?”
方誌文愣了一下:“十年。”
“十年。”方明遠重複了一遍,“十年了,柳河鎮的事,你比我清楚。那960萬,你經手了多少?”
方誌文的臉色變了。
“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問你,那960萬,你經手了多少?”方明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是你簽的字,還是你授意的?”
飯桌上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錢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劉誌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像是什麼都冇聽到。
鄭海麵色如常,但眼神在方明遠和方誌文之間來回掃了兩下。
方誌文盯著方明遠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
“大部分是我簽的。”
方明遠沉默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誌文。”方明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是我的堂弟。我能走到今天,你出了不少力。但是——”
他頓了一下。
“有些事,你做得太糙了。”
方誌文冇說話。
“那960萬,轉到宏達商貿,是你大舅子的公司。這筆錢,從財政所的賬上出去,經手人是你的人,簽字的是你,審批的是杜建國。”方明遠一條一條地數,“你以為換個科目就冇人查了?”
方誌文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哥,我……”
“我不是在怪你。”方明遠打斷他,“我是告訴你,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怕冇有用。我們要做的,是想辦法把這件事圓過去。”
“怎麼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