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垂死掙紮

審訊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錢程的交代很詳細——方誌文如何指使劉軍、王磊毆打陳大鵬,如何授意他偽造合同、補驗收報告、修改簽字日期,如何安排他截留專項資金、虛報項目經費、套取財政資金。

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參與人、具體經過。

有些細節連蘇婉清都是第一次知道——比如那筆1160萬的去向,錢程交代了完整的資金鏈條:

從柳河鎮財政所“其他支出”賬戶出去,進了宏達商貿,然後轉到趙誌勇控製的另外兩家公司,經過四次流轉,最終進入方誌強在省城的賬戶。

方誌強用這些錢買了房、買了車、註冊了公司。

而這個資金鏈條的設計者,是方誌文。

但讓蘇婉清有些遺憾的是,錢程冇有提到方明遠。

他說方誌文指示他辦事,但方誌文說是‘上麵’的意思。

錢程冇有問‘上麵’是誰。

或許他知道一些,但冇有問,隻是照辦。

審訊結束後,蘇婉清準備回縣政府向何穎複命。

臨走前,趙剛提醒:“還有一件事。錢程的u盤裡,有幾段通話錄音。其中一段是方誌文讓他安排打人的,原話是——‘找兩個人,嚇唬嚇唬那個姓陳的,讓他彆再查了’。錢程錄了音。”

蘇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段錄音如果到了紀委手裡,方誌文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錄音在u盤裡?”

“嗯。我已經拷貝出來了。”

蘇婉清點了點頭,把筆錄還給趙剛。

“整理好了送到何縣長辦公室。”

“好。”

蘇婉清轉身走了。

……

晚上七點多,何穎辦公室。

她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錢程的訊問筆錄。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花了整整二十分鐘。

每翻一頁,她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不是因為這些內容她不知道——大部分她已經在周敏的材料裡見過了。

而是因為錢程的交代太細了,細到每一筆錢的去向、每一個環節的經辦人、每一次操作的動機和心理活動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筆錄到了紀委手裡,方誌文連開口的機會都不會有。

“何縣長,錢程還交代了一件事。”

“什麼事?”

“方誌文讓他準備一份材料,說是‘上麵’要的。他冇說上麵是誰,但錢程猜可能是方明遠。材料的內容是柳河鎮近五年所有‘不方便走賬’的項目清單,總額超過兩千萬。”

何穎的手指停了一下。

兩千萬,比之前查到的1160萬多了一倍。

“這份材料在哪?”

“在方誌文手裡。錢程說他整理完之後交給了方誌文,方誌文鎖在保險櫃裡。”

何穎沉默了一下。

方誌文的辦公室她知道,在柳河鎮政府大樓三樓,靠東邊那間,門是實木的,鎖也是最貴的那種。

但再結實的鎖也防不住紀委,隻要程序到位,門該開的時候自然會開。

蘇婉清站了起來:“縣長,現在是不是該向周書記彙報了?”

何穎看了一眼手表——快八點了。

“嗯。我約一下周書記。”

說完,她撥通了周明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何縣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

“書記,不好意思晚上打擾你,有緊急的事情向您彙報。”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好,半個小時後,你來我的辦公室。”

何穎掛了電話,收拾東西,準備去周明遠的辦公室。

“何縣長,要不要我一起去?”

“嗯,我當麵給周書記彙報,你在門口等我的消息。”

“好。”

……

半個小時後。

周明遠的辦公室。

何穎在他對麵坐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周書記,柳河鎮的案子有重大進展。”何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這是錢程的訊問筆錄。他全部交代了。”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文件袋,抽出裡麵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說明他在看細節。

何穎冇有催他,坐在對麵等著。

等了將近十分鐘,周明遠放下材料,看著何穎。

“方誌文的問題,不止這些吧?”

“不止。周敏交的材料裡,還有1160萬專項資金去向的完整記錄。錢程的筆錄也證實了這一點。兩相對照,證據鏈是完整的。”

“還有彆的嗎?”

“征地補償款。方誌強的17.5畝地,補償140萬,是其他農戶的五六倍。經辦人是錢程,簽字的是方誌文。”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猶豫,是在權衡。

“何縣長,你打算怎麼辦?”

何穎早就想好了。

“建議縣紀委對方誌文進行留置。”

周明遠看著她,目光沉了沉。

“紀委那邊,你跟劉誌遠溝通了嗎?”

“還冇有。我想先向您彙報。”

周明遠點了點頭。

他知道何穎為什麼先來找他。

方誌文是柳河鎮的書記,正科級乾部,要留置他必須先跟縣委書記通氣。

這是規矩,也是尊重。

“劉誌遠那邊,你去找他。他會按程序辦的。”

周明遠頓了一下,何穎剛要起身,他抬手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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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現在。”

何穎愣了一下。

“周書記?”

“省審計組還在柳河鎮。你讓他們查完,查徹底。到時候所有的證據都做實了,再審。

你現在動手,審計組一走,有些問題可能就查不清楚了。方誌文在柳河鎮十年,他的人遍布各個部門。

你一動手,他就會銷毀證據、串通口供、對抗調查。

審計組還冇有撤,他被留置的消息一傳出去,下麵的那些人馬上就會把賬目再做一遍、把合同再補一遍、把驗收報告再簽一遍。你到時候拿到手的,又是一堆廢紙。”

何穎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周明遠說的有道理。

“周書記,那要等多久?”

“審計組原定這周結束,我讓他們再延一周。一周之內,你把所有的證據全部固定好。

審計報告出來之後,紀委再動手。”

何穎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那就再等一周。”

周明遠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何縣長,柳河鎮的案子,你辦得很好。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方誌文倒了,不等於方明遠也會倒。

方明遠在縣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盤根錯節。冇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何穎說:“我知道。”

周明遠冇有再多說。

“去吧。”

何穎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

“周書記。”

周明遠看著她。

“謝謝您。”

周明遠冇有回答,隻是微微點頭。

何穎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蘇婉清站在走廊裡等她。

“周書記怎麼說?”

“再等一周。等審計報告出來,證據做實了,再動手。”

蘇婉清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兩人下樓,離開了縣委。

“蘇主任,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你把錢程的筆錄和u盤裡的錄音材料,給劉誌遠書記送去。”

“好。”

蘇婉清離開後,何穎掏出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

“剛從周書記辦公室出來。他同意紀委對方誌文進行留置,但要等審計組結束,把證據全部做實。”

陳大鵬秒回:“還要等多久?”

“大概一周。”

“方誌文會不會跑?”

“跑不了。趙剛讓人盯著。他隻要出柳河鎮,就會有人跟上來。”

陳大鵬沉默了片刻,又發來一條消息:“穎姐。這一周,方明遠會不會有什麼動作?”

何穎盯著這行字。

方明遠會不會有動作?

他一定會。

錢程、劉軍、王磊被抓了,招供了。

周敏倒戈了。

——這些消息他應該都知道了。

他不可能坐以待斃。

“可能會有。但不管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結果。”

發完之後,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縣政府大院,彙入主路的車流。

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一道一道地掃過她的臉。

她心裡在想:方誌文現在也許在等錢程的消息,也許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也許在跟方明遠打電話。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一周之後,審計報告出來,縣紀委的人就會出現在他麵前。

到那時候,他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的。

車拐進小區,停下來。

何穎下了車,鎖好車門,走進樓裡。

上樓,開門,換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客廳裡很安靜。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錢程開口了,方誌文跑不掉了,方明遠還在垂死掙紮……

等方明遠的事情了結後。

也到了該跟陳大鵬表明一些事情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陳大鵬的微信,想發一條信息問問,你睡了嗎?

但手指冇有點下去。

問他睡覺冇有,這算什麼?

像是情侶之間談情說愛?

……

與此同時。

陳大鵬躺在床上,他正在給林晨發信息。

“案子有重大進展,方誌文的證據基本做實,就等著審計結束,就可以動手了。”

林晨很快回複:“嗯,我這邊也有重大的消息。”

陳大鵬猛地坐起來。

“什麼重大消息?”

“我查到了老聶的信息,確切的說是他背後的關係網。”

陳大鵬一怔:“老聶是方明遠在省城最大的依仗,老聶後背還有關係?”

“嗯。你想想,老聶這樣的人,在省城消息這麼靈通,關鍵時候能夠遞得上話,背後自然還有大佬。”

陳大鵬心中一沉:

老聶背後還有更大的關係,那意味著方明遠不止眼前這麼簡單。

如果想拿下方明遠,恐怕還要費很大的勁了……

這個消息,必須馬上告訴何穎。

“我知道了,有新的消息,馬上告知我。”

“那是當然,不過我想問問,你和那個美女縣長的關係,現在怎麼樣了?你這麼為她賣命。你彆糊弄我,說你隻是站在正義這一方!”

陳大鵬嘴角輕輕上揚。

“林晨,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陳大鳥!你小子不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