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周德明交代
晚上八點,縣政府,何穎的辦公室。
周德明來穿著一件夾克,手裡拎著那個帆布袋,來到何穎的辦公室。
“坐。”
何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周德明在她對麵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腿上。
何穎看著他,冇有催他開口。
周德明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帆布袋。
他的手指在袋口上反複摩挲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聲音有些澀。
“何縣長,我今天來,是想把這些年我經手的東西交給您。”
何穎點了點頭。
“你說。”
周德明拉開帆布袋的拉鏈,從裡麵拿出一摞舊憑證,放在何穎桌上。
憑證的紙張已經發黃,邊角卷曲,有些頁麵上還有黴斑。
看得出來,這些憑證放了有些年頭了。
“這是2019年到2020年的原始憑證。方誌文讓我燒的那些,我冇有全燒。這些是原件,最關鍵的都在這裡了。”
何穎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第一頁就是那張50萬的付款憑證——“宏達商貿有限公司”、“經開區道路維修工程”、“合同編號lh-2019-007”。附件還在,合同還在,驗收報告還在。
方誌文的簽字,錢程的簽字,周德明自己的簽字,都在上麵。
紙張發黃,墨跡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
何穎翻了幾頁,放下憑證,看著周德明。
“周所長,這些東西,方誌文知道嗎?”
“不知道。他以為我全燒了。那天晚上,我當著他的麵燒了一部分。但這些原件,我提前拿出來了,藏在家裡。”
“你為什麼要留這些東西?”
周德明沉默了片刻。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有些紅。
“何縣長,我在財政所乾了二十三年。柳河鎮的每一筆賬,都是我經手的。乾淨的、不乾淨的,我都知道。方誌文讓我燒這些東西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
他頓了一下。
“我不是想留他的把柄。我是怕有一天,他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頭上。我留這些東西,是我的護身符。”
何穎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護身符——周德明說得對,這些東西是他的護身符。
有了這些東西,方誌文就不敢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他。
因為周德明手裡有證據,證明那些事是方誌文讓他做的。
但現在,方誌文已經自首了。
這些東西,從護身符變成了罪證。
“周所長,這些東西,你願意公開作證嗎?”
周德明沉默了。
何穎冇有催他。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
公開作證,意味著周德明要站出來,當著紀委的麵,當著檢察院的麵,可能還要當著法庭的麵,把方誌文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也意味著他自己也跑不掉。
“何縣長。”周德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如果組織需要我站出來,我願意。”
何穎看著他的眼睛。
“周所長,這些憑證上也有你的簽字。你站出來,可能會被追責。”
周德明低下頭,盯著桌上那些發黃的憑證。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何縣長,我在財政所乾了二十三年。該簽的字我簽了,不該簽的我也簽了。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我不求能脫罪,我隻求——”
他抬起頭,看著何穎。
“我隻求不用再騙下去了。也懇請能夠得到組織的諒解,減輕處分。”
辦公室裡很安靜。
何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周所長,你主動交代問題、配合調查、願意作證,組織上會考慮從輕處理。我會幫你爭取。”
周德明的眼眶紅了。
“何縣長,謝謝您。”
他站起來,拿起那個帆布袋。
“何縣長,這些東西我留在這裡了。”
“好。”
周德明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何縣長。”
“嗯?”
“方誌文在外麵的時候,我不敢說。他進去了,我才敢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也不想當方誌文的陪葬品。”
何穎看著他。
“你不會的。”
周德明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何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樹倒猢猻散。
方誌文自首後,周德明馬上就來交代了。
說不定,還有更多的人主動去縣紀委……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蘇婉清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陳大鵬。
兩人一直在隔壁辦公室等著,看到周德明走後,這才來敲門。
兩人都知道——周德明一定帶來了重要的東西。
“坐。”
陳大鵬在何穎對麵坐下,蘇婉清坐在他旁邊。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那摞憑證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2章周德明交代(第2/2頁)
陳大鵬認出來了——那是他當初在柳河鎮財務室最下麵那層櫃子裡翻到的東西。
他記得那些發黃的紙張、卷曲的邊角、褪色的墨跡。
“周德明把這些東西留下了。”
何穎的聲音很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陳大鵬伸手拿起最上麵那本,翻開。
第一頁就是那張50萬的付款憑證,方誌文的簽字、錢程的簽字、周德明自己的簽字,都在上麵。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這些是原件?”
“原件。”何穎靠在椅背上,“他當著方誌文的麵燒了一部分,但這些真正的原件,他藏起來了。”
蘇婉清拿起另一本,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縣長,這些東西,加上周敏交的材料、錢程的u盤、杜建國的底賬,證據鏈已經完整了。方明遠——”
她冇有說完,但三個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方明遠還差一點。”何穎接過話,“方誌文在保他,周德明的材料裡也冇有直接指向他的東西。要動方明遠,還需要一個更直接的證據——能證明他跟這些錢有直接關係的證據。”
陳大鵬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桌上那些發黃的憑證,腦子裡在快速運轉。
方誌文在保方明遠,周德明不敢寫方明遠,錢程也冇有直接指認方明遠。
所有人都知道方明遠有問題,但所有人都冇有直接證據。
方明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縣長。”陳大鵬抬起頭,“如果方明遠跑了呢?”
何穎看著他。
“他要是跑了,說明他心虛。紀委可以順著他的逃跑路線倒查,查到他轉移的資產、聯係的境外賬戶、幫他跑路的人。這些都是證據。”
“但他現在還冇跑。”蘇婉清說,“說明他還在猶豫。”
“他會跑的。”陳大鵬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方誌文自首了,周德明交材料了,審計報告抄送省紀委了。他冇有退路了。他隻是在等一個時機,或者等一個借口。”
何穎看向蘇婉清。
“蘇主任。”
“在。”
“明天一早,你把周德明的材料複印一份,送到紀委劉書記那裡。原件我保管。”
“好。”
“還有。方明遠那邊,你安排人盯著。不要打草驚蛇,隻要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去了哪裡就行。”
蘇婉清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何穎又看向陳大鵬。
“大鵬,你那邊呢?劉誌國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陳大鵬想了想。
“冇有。他還是老樣子,每天準時上下班,偶爾問我幾句工作上的事。但他最近不太跟我說話了,以前還會聊幾句閒天,現在除了工作,什麼都不說。”
何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劉誌國是方明遠的人,方誌文自首的消息傳出去後,劉誌國不可能不知道。
他冇有異常,也許是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也許是方明遠讓他不要動。
“你小心他。”何穎的聲音沉了沉,“方明遠如果真的要跑,他最後要做的事,可能就是處理掉身邊的人。劉誌國知道他太多事,他不會留著的。”
陳大鵬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是說,方明遠會對劉誌國——”
“我說不好。但你要小心。你在信息科,離劉誌國最近。如果方明遠那邊出了什麼事,劉誌國可能是第一個有反應的人。”
陳大鵬點了點頭。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何穎拿起桌上那本發黃的憑證,又翻開了第一頁。
方誌文的簽字、錢程的簽字、周德明自己的簽字,都在上麵。
她盯著那三個簽名,沉默了片刻。
“蘇主任,你說周德明這個人,可信嗎?”
蘇婉清想了想。
“他主動來的,東西也是主動交的。如果他想糊弄我們,不會把原件拿出來。他拿出這些東西,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出來了。我覺得,可信。”
何穎點了點頭。
“但他說的那句話,我一直在想。”
“什麼話?”陳大鵬問。
“他說——‘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也不想當方誌文的陪葬品’。”
何穎看著陳大鵬。
“方誌文的陪葬品,不隻是周德明一個人。方明遠、錢程、劉誌國、還有省城那些人,都是陪葬品。方誌文倒了,他們都會跟著倒。”
陳大鵬沉默了片刻。
“縣長,方誌文自首了,周德明交材料了,審計報告也出來了。紀委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何穎想了想。
“劉書記說,需要時間核實材料。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但方誌文已經留置了,方明遠那邊——”
她頓了一下。
“方明遠那邊,不能等。”
蘇婉清抬起頭。
“縣長,您的意思是——”
“他現在一定在想辦法——是扛,是跑,還是主動交代?我們不能給他太多時間考慮。拖得越久,他越有可能跑。”
“那怎麼辦?”蘇婉清問。
何穎沉默了片刻。
“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