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鬱馨話說得很輕,但語氣裡的厭惡甚至是憎恨,卻做不得假。龍濤心中疑慮更深,麵上卻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多謝楊姑娘提醒,我記下了。”

一個外表風度、修為家世看似都無可挑剔的翩翩公子,竟能惹得一個女孩流露出如此深刻的負麵情緒……難道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渣男?龍濤暗自思索,卻並未輕易下判斷。

畢竟他又不是前世還在上大學的時候,看到網上一個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會被鼓動的熱血上腦的年紀了,現在聽到任何煽動情緒的信息,肯定是要先去分辨一下真假的。

此時,街心處的雅羲和衛景行已吸引了全場的註意力。衛景行立於儀仗之前,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聲音清朗,恰好能讓周遭不少人聽清,

“天鳳學宮弟子衛景行,恭迎雅羲聖女駕臨京城。久聞聖女仙姿無雙,道法通玄,今日得見,方知傳言猶有不及。晚輩冒昧攔駕,實因仰慕已久,希望能邀請聖女前往天鳳學宮一敘。”

如此直白且當眾的邀請,頓時在人群中激起一陣驚歎。不少年輕修士與百姓臉上都露出興奮看熱鬨的神情,更有些女子望著衛景行挺拔的背影,眼中異彩連連。

然而雅羲看了他一眼,隻是微微一笑,接著道,

“衛公子盛情,小女子心領了。天鳳學宮鼎鼎大名,我既來了京城,總該前去拜訪的。”她話音微頓,笑意似乎更濃了些,卻透出幾分疏離,

“不過呢……邀約之事,還是罷了。公子並非我喜歡的類型,實在抱歉了。”

前半句尚算客氣周全,後半句卻直白得近乎不留情麵。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這……這也太直接了吧?”

“聖女就是聖女,連拒絕人都這麼有個性!”

“衛公子那般人物竟被當麵說‘不是喜歡的類型’……嘖嘖,麵子往哪擱?”

“你懂什麼?雅羲聖女何等人物,看得上眼才怪!能這麼直接回絕,算是磊落了!”

“也是,總比那些吊著人放風箏的婊子強……”

大多數人驚愕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絕世佳人,自有任性的資本,而且肯明明白白回絕,冇虛與委蛇,反倒顯得坦蕩。

衛景行臉上的溫雅笑容仿佛凝固了一刹那,但隨即恢複如常,更顯從容。他再次拱手,姿態無可挑剔,

“是在下冒昧,唐突聖女了。他日聖女若有閒暇,學宮隨時恭候大駕。”

儀仗未再停留,緩緩繼續前行。衛景行帶著隨從安靜退至道旁,目送一行人遠去,麵上始終掛著那副完美得體的淺笑,仿佛剛才冇發生任何事。

人群的議論聲也再次響起。

有覺得聖女太過自大不給麵子的,也有覺得衛景行過於唐突,人家聖女還冇麵見陛下呢,他就突然衝出來邀請,實屬失儀。

但龍濤也覺得有些奇怪,這個雅羲……不管內裡怎麼樣,對外的表現一直是個比較完美的聖女,作為合歡宗最重要的對外形象,她應該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如此直接的不給人麵子的。

等等!龍濤突然想到一個很可怕的情況,難道這個雅羲……是魔君假扮的?

但他很快就自己打消了這個離譜的想法,如果真是魔君假扮,理應模仿得惟妙惟肖,更加圓滑周全才對,不會做出這種破壞“雅羲”人設的舉動。反而……這種帶著點異常“任性”的反應,更像本尊察覺到了什麼不對,下意識流露出的本能排斥。

……

此刻的雅羲,表麵上依舊風姿綽綽的在街上行走,唯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麵對那個衛景行,心底泛起了一絲罕見的、難以平息的煩躁。

這種煩躁來得莫名,卻清晰強烈。這不是她內心作為男人,對美男子的天然排斥,龍濤也是帥哥呢,她第一眼就挺喜歡的。

這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抵觸,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種存在,正通過這種情緒向她發出警示。

等等……

她忽然憶起,當年穿越而來不久,被合歡宗高層發現身負“琉璃無垢道體”時,那些長老們激動難耐地向她灌輸這道體的諸般神異。

她當時聽著也很震驚,因為這體質在她看來,簡直如同遊戲裡的“完美開局”外掛。

琉璃無垢,意味著她的肉身與靈臺天生純淨無瑕,幾乎不染後天濁氣。修煉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吸納靈氣的效率與純度堪比天靈根,且極難滋生心魔雜念。

此外,心靈也如琉璃般明澈,能更直觀地觸摸“大道”本質。對功法的領悟與修習速度快得驚人,尤其擅長那些要求“道心澄明”的高深法門,這在以七情六欲、顛倒紅塵為修行重點的合歡宗裡,堪稱一個美妙的“異數”。

並且作為天生道體,周身經脈竅穴自誕生之初便已貫通,省去了尋常修士需經曆的、痛苦不堪的洗髓伐脈階段,起步便是最上乘的修煉容器。

而她這雙獨特的粉紫色眼眸,亦是道體伴生的“琉璃淨瞳”,能輕易看破同階乃至更高階修士的幻術、隱身、偽裝,直窺事物本源。

其餘好處不勝枚舉,但其中有一條,她當初聽了隻覺得過於玄乎,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叫天道垂青。

據那些長老所言,身負琉璃無垢道體者,冥冥中受天道眷顧,對某些涉及自身的重大危機或關鍵人物,可能會有模糊的預感或強烈的直覺示警。

她當時覺得,這個“好處”就是純粹湊數的,都得到這個道體了,肯定是天道寵兒啊,簡直是一句正確的廢話,但今天看來,似乎真的有點東西啊。

難道……剛才那種冇來由的煩躁,就是天道在提醒她?雅羲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擺上的繁複繡紋,心中念頭急轉,那個衛景行……有問題?

雅羲將方才那絲異樣暫且壓下。此番前來京城,主要目的有二:一是與龍濤再見上一麵,二嘛……便是去拜訪那位女帝,看看自己上次送她的白絲,她有冇有穿過。

唉……想到此處,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感。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她一直懶得像某些同行那般,搗鼓什麼“科技革命”、“工業降維打擊”。唯獨這“絲襪”,算是她為數不多的執念,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

冇有尼龍,便尋來最上等的彈性靈絲,一針一線手工縫製,產量自然稀少。她隻將其贈予了少數幾位修仙界的美人。可惜,反饋大多令她失望。多數女修覺得此物過於“輕浮”、“暴露”,“有失體統”,都不願嘗試。不知道那位女帝是什麼反應。

正當她的思緒全然飄向皇宮深處,琢磨著女帝可能的反應時,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清晰地直接傳入她耳中,是傳音術!

而聲音的主人……赫然便是方才當眾被她婉拒的衛景行!

他還想做什麼?雅羲眉頭一蹙,惱怒頓生,正想以神識隔絕這無禮的傳音時。對方緊接著傳入她腦海的話語,卻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讓她的腳步都差點失控。

“藍星的同胞,何必如此拒人千裡之外呢?你難道……就不想‘回家’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