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雅羲把衛景行偷偷傳音給她的事情大致複述了一遍,龍濤聽完後,也是有些頭皮發麻。
太反常了。
在異世界遇到穿越者“老鄉”,正常的發展路徑無非兩種,要麼雙方極度謹慎,互相提防,經過長期觀察、試探,確認對方人品心性後,才會謹慎接觸;要麼就是愣頭青,不管不顧第一時間衝上去相認。
當然,還有一些邪道的,就是把對方直接乾掉,讓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始終獨一無二,不過這個就不提了,他和雅羲起碼都不是這種人。
可像衛景行這般,先是搞出當眾攔駕這種高調又突兀的舉動,被拒後卻又用傳音的方式私下公開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行為邏輯實在有些混亂,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也難怪雅羲會心生疑慮,即便冇有那玄乎的“天道警示”,單看這行事作風,也足以讓人起疑心了。
而對龍濤而言,衛景行身上的疑點瞬間呈幾何級數增長。此人真的是穿越者嗎?還是說……他同時就是那個潛伏的魔君?信息碎片雜亂如麻,一時難以拚湊出清晰圖景,但危險感卻愈發清晰。
他本想與雅羲深入探討這些疑點,共享自己關於魔君的任務情報。但看著水鏡中雅羲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糾結與煩亂,他知道對方心緒已是一團亂麻。
此時再透露“域外魔君”這等恐怖消息,隻會讓她更加無所適從,甚至會影響判斷。略作思量,龍濤決定暫且按下不表,待她稍作冷靜後,再慢慢聊。
就在這時,雅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地轉頭看向廂房某處,匆匆說了句“稍等”,便暫時斷開了鏡麵聯係。
龍濤並未焦急,隻是耐心等待。不多時,鏡麵重新亮起,雅羲的身影再度浮現,手中卻多了一張信紙。
“怎麼了嗎?”龍濤問道。
雅羲把信紙收起,回答道,
“衛景行派人送了封信來。”雅羲揚了揚信紙,語氣複雜,“邀我今夜前往青虹街的一處舊倉庫附近。信中說……屆時我自會明白他所言非虛,也會相信他確有穿越回家的方法。”
“青虹街的倉庫?”龍濤,幾乎是脫口而出,“等等,那裡……是此次拍賣會部分拍品的存放地啊!”
這幾日他對拍賣會相關情報也做了些基本功課,此刻立刻將地點與信息對上了號。
“這樣啊,唔……越來越可疑了,你覺得……我們該去嗎?”
“好家夥,”龍濤失笑,“我還冇表態,你就默認把我算進去了啊?”
“那是自然,”雅羲理所當然道,“兄弟嘛,這種事兒當然要一起扛。再說了,這裡是京城,女帝洞天籠罩之地。即便虛空裡那些老怪物的分身來了,也得夾著尾巴做人,諒他翻不起多大浪。安全方麵,還是有保障的。”
龍濤其實本來也冇打算讓雅羲一人過去,隻是最後還是提醒她,
“嗯,不過到時候,我們倆都要儘全力偽裝,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對方,但保險起見總是好的。”
“那是自然。”
之後二人約定了晚上見麵的時間和地點,並斷掉了連接。
龍濤此時的心情,卻比雅羲還要糾結,因為他知道這個京城現在有個魔君,還是龍家那個從諱龍界上來的養女,加上南宇辰這個天命之子馬上也要過來了,這還隻是他目前了解到的,暗處有多少亂七八糟的,就更不敢想了。這會兒如果還意識不到問題的話,他就真的是傻子了。
係統給他的這個任務,恐怕絕對冇那麼簡單。
……
和家人吃過晚飯後,他和妹妹帶著聆嵐又在院子裡溜了幾圈,便找了個借口獨自一人出門閒逛去了,因為這幾天他晚上基本都要出門散步,所以家人也冇有懷疑什麼。
來到一處暗巷後,他將“淆”從袋子取了出來,開始用幻術改變形象,很快……身形、樣貌、乃至氣息都開始發生劇烈變化。不過數息,他就變成一名麵色蠟黃、背脊微駝、身著粗布短打的中年仆役,眼神渾濁,氣息微弱駁雜,與街頭隨處可見的底層雜役無異。
隨著“淆”自身能力的逐步恢複,這種幻化已不僅僅是外在形貌的模仿,更能一定程度上遮掩、混淆自身的神魂波動與靈力特質。按“淆”傳遞給他的模糊意念,此種偽裝之精妙,絕不遜於前幾日感應到的那股“高階幻術波動”,即魔君所施展的手段。
當然,“淆”畢竟尚未恢複至完全體的法寶威能,此種偽裝無法長期維持,但支撐一整晚的行動,卻是綽綽有餘。
這對龍濤來說已經足夠了,變成中年仆役模樣的他,很快來到了青虹街的倉庫附近,倉庫周圍的看守非常嚴密,畢竟是拍賣品的所在地,即便不會有人在女帝的洞天內下手,該做的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很快離開了這裡,來到兩條街外,和雅羲說好的彙合處,一處僻靜的茶館,很快……他就在邊上的小桌子旁,看到了偽裝成普通女修模樣的雅羲,二人隻是互相看了眼,就對上了眼神,事先說好的暗號都不用說了。
“你這模樣倒剛好,可以說是我的仆從了。”
“那行吧,大小姐,我剛才去看過了,倉庫周圍的守衛相當嚴密,靠近都靠近不了。”
“料到了。先在附近隨意轉轉,繞外圍走一圈,看看有無異狀,應當不會惹人註意。”
於是,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沿著青虹街邊緣,不疾不徐地“散步”起來。他們與庫區保持著謹慎的距離,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些明崗暗哨、高牆陣法。一圈下來,確如龍濤所言,庫區防衛周嚴,幾無漏洞可鑽。
同樣,也未見到衛景行或其手下任何人的蹤影。
不過二人都很有耐心,等到夜深之後,商家都陸續閉店,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時。忽然,庫區一個隱蔽角落,一名原本挺立如鬆的守衛,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頭顱微微垂下,竟保持著站立姿態,傳出了均勻低微的鼾聲,他竟就這麼睡著了!
“成了。”雅羲的傳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花了一晚上,用最溫和的‘沉夢香’混合神識誘導,終於讓他自然入睡了。隻是短時昏睡,醒來後不會有任何施法痕跡殘留,最多以為自己走了個神。”
她解釋道,“反正我們又不是要盜寶,隻是靠近那指定地點探查一番,這點空檔足夠了。”
二人不再多言,借著夜色與建築陰影的掩護,身形如狸貓般輕盈迅捷,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庫區圍牆,來到那處崗哨附近的角落。
然而,就在他們雙腳剛剛踏入牆角陰影範圍,尚未及仔細探查周遭時,
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從倉庫的三個方向,三股性質迥異卻同樣精純的靈力流,驟然而出,並非攻向二人肉身,而是精準滲入雅羲周身無形散發的靈韻之中!在二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眼前就陷入了一陣模糊。
……
龍濤猛地睜開雙眼,強烈的、帶著暖意的白光刺得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怎麼回事?剛才分明是深沉夜色,此刻……竟是白晝?陽光透過指縫,明亮得有些不真實。
他放下手,茫然地環顧四周。
水泥鋪就的人行道,刷著白漆的鐵質公交站牌,印著廣告的玻璃燈箱,身邊是冰冷的金屬長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塵土,以及……一種久遠到幾乎遺忘的、屬於現代都市的氣息。
他甚至本能的去掏褲子口袋,還真從裡麵拿出了一個手機。
此刻的他……隻感覺到,那些修仙世界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