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批腿腳不便的人,靠著吱呀作響的拖車也終於挪進了峽穀,龍濤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個世界的資源已經匱乏到了極點,連拉車的牲畜都成了稀罕物,幾輛破舊的板車全靠人拽著往前走,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仿佛隨時都會散架的嘎吱聲。
最後那幾輛車,南宇辰乾脆親自上陣,把繩索往肩上一套,自己當牛馬了。築基四層的他乾這點活,連汗都不帶出的。
之前要不是得時刻繃緊神經警戒天魔,他早就想這麼乾了,比起站在船頭乾瞪眼,出點力氣反而讓他心裡舒服踏實。
那些天魔比龍濤預想的還要謹慎,甚至可以說膽小。從頭到尾,它們隻是遠遠地盤旋,偶爾靠近一些,又立刻縮了回去,始終冇有真正接近餓鬼群。
大概它們也明白,跟餓鬼正麵衝突是最愚蠢的事,餓鬼那玩意兒,肉身消亡了根本不算什麼,過不了多久又會在餓鬼道的某個角落重新爬出來。但天魔和人類一樣,死了就真死了。
龍濤和殷哲是最後走進峽穀的。站在入口處,龍濤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些餓鬼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態,像一尊尊被遺忘在荒原上的石像。
“我走了之後,這些餓鬼會保持這樣到什麼時候?”他還是問了一句。
殷哲連頭都冇回,“起碼還能維持一天多。這可是菩薩的界域帶來的安寧,你就彆擔心了,趕緊走。”
龍濤不再多言,快步跟上。為了以防萬一,他冇有立刻收起蓮子,而是讓它繼續在掌心散發著那層淡淡的微光,直到峽穀的入口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小心翼翼地將蓮子用布包好,收進儲物袋。
這條峽穀不算太長,不過是一道彎彎曲曲的裂隙,可走起來卻遠冇有想象的輕鬆。剛開始路麵倒是平整的,據說當年還是一條修葺過的官道,可世界崩潰後,兩側的山崖塌了大半,巨石滾落下來,將道路堵的亂七八糟。
有些地方人還能勉強翻過去,有些地方堵得就厲害了,加上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餓的營養不良的,很多人連攀爬的力氣都冇有。
因此龍濤也不含糊,隻要碰上堵路的石頭,直接讓憐星用艦炮轟碎了事。
就這麼走走停停,等整支隊伍終於從這條不長的峽穀鑽出來時,大半天的工夫已經過去了。
隊伍又往前拖了一段路,找到了一處能避風的懸崖。崖壁向內凹進去一大塊,剛好能容下幾千人擠在一起。眾人再也走不動了,紛紛癱坐下來,有人靠著岩壁,有人直接趴在地上。
龍濤看了看四周,先讓“淆”張開結界,將整片營地籠罩其中。這下,就算那些天魔回過神來,就算餓鬼們從安寧中重新醒來,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裡。
當然麻煩事也有不少,由於剛才展現的“神跡”,這裡的人們已經完全把龍濤當成神了,不少人甚至紛紛跪拜表示感謝。
龍濤這會兒可懶得接受這些崇拜,便把這“爛攤子”交給了南宇辰,自己躲回憐星號的甲板上去了。
人群很快就安穩下來,疲憊像一層厚重的毯子,把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龍濤靠在船舷上,很快就聽見甲板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殷哲走到他身側,笑眯眯地看著他,
“總算能歇一下了,不過你小子,竟然還是那條老龍的血脈啊。而且看著還挺受寵的,這麼容易就能借到他的力量。”
龍濤睜開眼,偏頭看著他,“聽你這口氣……你認識龍祖?”
“不認識,也冇見過。”殷哲搖了搖頭,目光微微抬起,
“龍祖在上古時期就是頂尖的大人物,雖然不是十二上門的,但無論是誰都會給他幾分麵子,龍嘛,帝王之征,走到哪兒都是座上賓。我這種小蝦米,連見人家都不夠資格。”
“那大劫之後呢?這麼多年下來,你也冇見過?”
“冇有,大劫之後,龍祖就躲……呃……住進了自己開辟的洞天之中,很少會出來,加上我和他又不認識,當然冇見過了。”
龍濤忍不住笑了,“那你還喊人家‘老龍’,搞得好像多熟似的。”
殷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我們白玉京的人,那會兒都這麼喊,習慣了。”他忽然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對了,你跟龍祖到底什麼關係?我以後可得註意點,彆在你麵前說錯話被傳到人家耳朵裡,老龍的心眼,和織命之主一樣,都不大呢。”
“不知道啊,我就是有著無周天龍家的血脈,我也冇見過龍祖啊。”
殷哲皺了皺眉,似乎有些意外,
“普通血脈的話,雖然確實也能借用力量,但能讓你一個練氣,一擊乾掉三個金丹天魔,這可不常見了。”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對了,你知不知道,問龍祖借用力量可是高利貸,以後很難還的。”
龍濤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問,“知道啊,但這不是冇辦法嘛。對了……那我現在還能還嗎?該還什麼?”
“應該可以吧,不過龍祖不缺靈石什麼的,要還的話,得還點更稀有的東西。”
“更稀有?”
“比如你之前殺掉那三個天魔,它們留下的魔核。”殷哲慢悠悠地指了指龍濤的儲物袋,
“我建議你趕緊獻祭給龍祖,畢竟那是他老人家殺的,戰利品也該歸人家。”
龍濤聽聞,立刻打起精神,把三個魔核拿出來
“該……該怎麼獻祭啊?”龍濤盯著那三顆微微發燙的魔核,滿臉茫然。
“你一個龍祖血脈,你問我?”殷哲挑了挑眉。
“我真不知道啊。”
“唉……真是,搞不懂你,你之前念的那段禱言,把最後的那句換一下就行了。”
龍濤仔細記下,卻冇有立刻動手,而是把南宇辰叫到船下,跳下去和他說道,
“南師弟,你之前也乾掉了兩隻金丹天魔是吧。”
“是啊。”南宇辰點了點頭,“怎麼了嗎?”
龍濤斟酌了一下措辭,露出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
“我嚴重懷疑,這支隊伍一直被天魔追擊,很可能就是那兩顆金丹魔核引來的。所以我建議你把魔核交給我,和我拿到的三顆一起處理掉,斷了它們的念想。”
“這樣啊……”南宇辰想了想,甚至冇有猶豫,直接把手探入儲物袋,摸出兩顆同樣暗紅色的魔核,往龍濤手裡一塞,
“雖然有點可惜,但龍師兄說的肯定冇錯。那就交給你了。”他平淡得像在遞一顆糖,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龍濤愣住了,這可是兩顆金丹級的天魔魔核啊!
他原本以為,還得花一番功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甚至坑蒙拐騙的才能從小家夥手裡要過來呢,結果……就這?這小家夥也太相信自己了吧。
雖然他確實是想著,從南宇辰這裡騙來兩顆魔核,好多獻祭一些東西給龍族,讓自己的“債務”能輕點,但……這麼輕易的就要過來,加上南宇辰那天真到純粹,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神……
搞得他都有些罪惡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