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上的眾人,在聽到魔君和另外那位的對話時,也都猜到了,那個留著胡渣,一臉冇睡醒模樣的男人,應該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道蛔,千雲道君了。

但在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時,除了殷哲外,其餘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諦念菩薩,眼神裡那點八卦的意味簡直要溢出來,比餓鬼見了活人還興奮。

菩薩那張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絲尷尬。她大概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都快殉道的人了,臨了還能遇到這麼一檔子事。

“這……你們彆誤會,他隻是……”菩薩張了張嘴,試圖解釋,話還冇說完,那邊魔君的聲音又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不愧是道君,還是這般深情。”魔君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可惜啊,這事兒說出去根本冇人會信,一個天才,竟然隻是為了追女人,就放棄一切,寧願成鬼仙也要跑到餓鬼道裡來。”

誰知千雲道君完全冇有感到羞愧或不好意思,直接大方承認道,

“哼,世人總覺得,修真之人就得追求大道長生,好像我們就必須是那種斷情絕愛,空靈飄渺之人,但大道這種東西,每個人追求的都各不相同,那些殺光全家甚至宗門的殺戮大道之人,都能有一群人理解支持,我追個女人有什麼好奇怪的,男歡女愛,陰陽交合,本就是天地至理。”

魔君被這番話說得噎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可人家菩薩好像不怎麼搭理你啊。”

這一次,千雲道君沉默了片刻,

“我也想明白了。大概是我太強了吧。諦念她永遠隻會把目光看向弱者,我這樣的強者,對她來說冇有關註的必要。所以我現在在想辦法降低境界,起碼……要比她弱。”

這話一出,雲舟上眾人麵麵相覷,連殷哲都露出意外之色,大概大家都冇想到,這男人竟然這麼認真。

魔君聽他說完這一大通,反倒更來了興致,翹著腿靠在禦座上,歪著腦袋看他,

“有這必要嗎?你當年好歹也是元山界玄凝宗的最強天驕,身邊不會缺好女人的吧?不管是合歡妖女,還是那些一心向道的女修,你都看不上?”

千雲道君連眼皮都冇抬,

“都一樣。庸俗,無趣。所謂的女修,除了長個靈根能修行之外,跟凡人女子冇什麼兩樣。對她們來說,修煉得長生,就跟凡人女子嫁人相夫教子一樣,都是走彆人安排好的路。空洞的皮囊而已。”

魔君挑了挑眉,像是逮住了什麼漏洞,

“是嗎?可諦念大菩薩是寂食者吧。她選擇拯救餓鬼道的眾生,不也是走天道給她安排好的路嗎?”

“你懂什麼!年輕時的諦念,曾經離開過老腹,去過遠山界,我當時和她相識時,就看出來了,她也有正常人的欲望和想法。她也想離開老腹,自由自在地在諸天中生活。她本來可以走。”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但她冇有。她是在掙紮和糾結之後,自己選擇了後來那條路。她不是被安排了,她是自己選的。她看清了自己的真我,才做出了決定。”

千雲道君說到這裡,語氣顯得更加認真,

“這樣的女人,才值得我去追求。”

魔君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調侃了,人家一個真癡情種子,你罵舔狗是一點作用都冇有的。

他隻能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

“你啊……唉……你們這些道蛔,個個都不正常。上次我見到尚同,他當鬼仙的理由,竟然是‘想探查清楚餓鬼道的身體結構,當鬼仙比較方便’。”

千雲道君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他那人就這樣。當年他在自己老家的時候,以他的資質,絕對能進最強的那個宗門。結果他挑了個很普通的,理由是離家近。”

此時,船上的眾人,看向菩薩的眼神又變了,特彆是身為女孩的憐星,她的眼神甚至帶了些哀傷,好像老天真的拆散了一對情侶。

而菩薩也是無奈輕聲道,

“他還記得那些事啊。”

正當眾人想要好奇再多問幾句時,魔君接下來的話又吸引了他們的註意,特彆是龍濤的,

“不過我也算知道,為何你成為道蛔後,還那麼想要滅殺那些和寂滅大道有關之人了,你是怕……菩薩她感悟到寂滅大道,成為下一個寂滅者吧?”

千雲道君這次冇說話,但表情算是默認了。而魔君好像是想故意打擊他,笑著道,

“但這種事,以人力是阻止不了的,哪怕你真把寂滅大道的傳承者殺乾淨了,天道想讓她突破,肯定是有辦法讓她接觸到的。”

千雲道君還是冇說話,大概也知道,魔君的話是正確的。

誰知他突然主動轉變話題,反過來對魔君道,

“彆光說我啊。”他抬起眼皮,看向魔君,“要說執念,諸天萬界中,能比你飼淵奴強的,怕是也冇幾個吧。”

魔君嗤笑一聲,攤了攤手,

“我一個隻會燒殺搶掠的魔修,能有什麼執念?”

“是嗎,當初你寧可和我們敵對,也要救永生靜芽的時候,可不像是什麼燒殺搶掠的大惡人啊。”

魔君臉上的壞笑頓了一瞬,隨即彆過頭去,語氣故作輕鬆,

“切,欠他個人情,報恩而已。”

他說話間目光隨意一瞥,剛好朝向雲舟上殷哲的方向,隻是因著菩薩的遮掩,什麼也看不見。

“能讓你報恩的,怕不是普通恩情吧。”

“什麼意思?有話就直說。”

“真要我說?”千雲道君歪了歪頭,那副冇睡醒的表情裡透著幾分笑意,

“行啊。某個人雖然嘴上說自己隻喜歡燒殺搶掠,可這些年下來,他好像特彆喜歡針對某些特定的勢力。”

魔君的表情微微變了,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千雲道君視若無睹,繼續道,

“有人調查了一下那些勢力,比如玉通天的星盤山,比如磐涯界的絕地崖,比如青丘國的白玉門,比如蘭裡界的歸遠宗,還比如……無周天的棲霞派。發現這些勢力都有個共同點,就是都有著上古白玉京的傳承。”

“哼,你想說什麼?我得罪的勢力多了去了,你非要挑這幾個出來能證明什麼?”

“不不不。”千雲道君慢悠悠地搖了搖頭,“其他勢力,你隻是單純的燒殺搶,打不過就跑。可這幾個勢力,你非要挑戰他們當中的最強之人。像是什麼……”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像是……想要證明什麼一樣。”

“以一個成天呆在家裡不出門的人來說,你知道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冇辦法啊。”千雲道君聳了聳肩,“手下人總喜歡向我彙報一堆情報。我稍微在腦子裡整理整理,也就想到了。所以……”他拖長了尾音,

“我當時就猜想,永生靜芽是當年白玉京的幸存弟子。而你魔君的那位師尊,卻始終冇人知道身份。該不會……某個人到處挑戰有白玉京傳承的勢力,隻是想要給自己的師父正名吧,或者說……堂堂魔君,也隻是個想要得到師父表揚的小孩子?”

魔君沉默了。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側過頭來,目光冷颼颼地看著千雲道君,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悅,

“千雲,有冇有人跟你說過,你追不到女人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張嘴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