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紅目淚瞳
在行內,所有人都知道李玉濤的規矩,急活兒,他隻在淩晨四點接!
淩晨四點是晝夜交替的模糊時辰,很多白天藏不住的隱秘、尋常人看不懂的蹊蹺,都會在這個時辰冒頭。
這天四點整,電話準時響起,是南陽伏牛山深處的村民打來的。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藏了好久的慌張和無奈,求李玉濤進山一趟,幫他壓住一樁怪事。
戶主說,好幾年前山裡暴雨,他在一片廢棄古寺群的大樹底下,救過一隻受了重傷的大鳥。
這鳥特彆通人性,不用喂、不用管,每天天亮就自己飛進深山覓食遊蕩,天黑一定準時飛回他家閣樓過夜。幾年下來安安靜靜,從不出亂子。這些年長大了很多。
可最近一個月,徹底變了樣。
這隻鳥夜裡回巢的時候,兩隻眼睛紅得發亮,身影黑漆漆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嚇人。附近鄰居夜裡乘涼、看家,好幾次清清楚楚看見他家房頂懸著一雙通紅的亮眼,巨大黑影在屋頂盤旋起落。那眼睛竟然有一次出現在了彆人家房頂。
山裡村子小,一點怪事傳得飛快,全村人都在議論,越傳越邪乎。戶主心裡慌得厲害,他知道再這麼下去遲早出事,隻能悄悄托人找路子,最終找到李玉濤這裡,讓他過來幫忙擺平,他認為這隻大鳥快成精了,或者……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李玉濤驅車進了伏牛深山,南陽的這片山區,比他想象的要深。
到了目的地,仔仔細細把院子裡外看了一遍。
風水規整、氣場平和,冇有衝煞、冇有敗局,完全找不出任何問題。
當天夜裡兩點多,整座大山靜得連蟲鳴都停了。
李玉濤站在對麵屋頂守著,等了很久,終於看見閣樓上方慢慢浮起兩點紅光,像人的眼睛一樣,亮亮的、一動不動俯視著院子。最終落地那一瞬間,他渾身汗毛直立,心底莫名發寒。和人的眼睛一樣大,間距也差不多,這該多大一隻鳥啊?
他剛想往前湊兩步看清楚,一道巨大黑影驟然騰空,接著頭頂一聲輕響,展翅掠向深山,速度快得驚人。
遠處鄰居接連大喊:“又飛了!又看見了!”
從零碎驚歎變成喧囂,原來很多人在等著這一幕。李玉濤心裡徹底明白,這事瞞不住了,基本已經人儘皆知。早晚出大事。
第二天白天,一個女人從山下走來,登門探望。
她生得極好看,眉眼溫柔,皮膚白淨,身段清雅,舉手投足都是溫潤氣質。一身乾淨素雅的衣裳,乾乾淨淨、落落大方,跟這座簡陋山村、樸素農家小院完全格格不入。
戶主笑得格外踏實幸福,介紹說,這是他住在山下的妻子。
李玉濤常年觀相勘氣,閱人無數。
他認真打量兩人,越看越奇怪——這兩人站在一起,冇有半點夫妻該有的眉眼契合、姻緣氣、相守緣分,怎麼看都像是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人,卻偏偏湊成了一家。
女子何等敏銳,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淡淡一笑,字句聽來輕飄飄,內裡卻盛滿化不開的落寞:“我隻有白天才能來這裡,晚上也想來看看他,山路不好走,從來冇能陪過他。”
戶主聽了隻是溫柔淺笑,渾然不覺話語裡的萬般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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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戶主轉身進屋倒水,女子也準備下山離去。李玉濤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直戳要害:“你不是晚上不能來。”
女子腳步猛地頓住,雙手不自覺來回輕輕搓動,掩飾不住心底翻湧的惶恐與悲涼,低聲輕歎:“大寺院的老廟要塌了,以後白天……怕是也來不了了。”
她身形單薄,走得極慢,像有千斤心事壓在身上。唏噓的背影消失在山道,那一步一緩的步伐,藏著無可奈何的宿命重壓。
李玉濤隨即向戶主打聽大寺廟在何處,這才知道就是戶主救那大鳥的地方,十幾裡外的山裡。於是決定立即動身,立刻讓戶主去買水泥、沙石、磚瓦,雇了三個工人,直奔那片廢棄古寺。
到了荒寺群,大片院落完好無損,根本冇有要塌的樣子。
李玉濤轉頭問戶主:“當年你救那隻大鳥,具體在哪?”
戶主指著院西一棵老古樹:“就在那棵大樹下,當年它就蜷在那一塊兒。”
李玉濤順著方向走近幾步,這大樹腰係紅布古樸蒼勁兩人才能抱住,樹西北三米,有一個很小的廟。
就一人多高,兩三平方大小,牆體裂開大縫,屋頂漏風漏雨,多年風雨摧殘,已經搖搖欲墜。廟內空空蕩蕩,正中間嵌著一塊老舊青磚雕刻,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神鳥,形似金烏,規製張揚,整個小廟看上去經年無人祭拜,無人問津。
他當即讓人動工,整整一下午,補牆、封頂、加固梁柱,把這間快要塌毀的小廟修得穩穩當當。
戶主全程懵著,完全不懂,修這麼一間冇人拜的破小廟,怎麼能解決家裡夜裡的怪鳥異象?
等一行人下山之後,怪事就此開始悄然消失。
李玉濤在村裡留宿兩晚,夜裡依舊能聽見閣樓之上,大鳥輕輕落巢、安靜棲息的動靜。
可那雙嚇人的紅眼、巨大黑影,徹底不見了。
至此之後全村再無人見過半點詭異。
驅車離開那天,伏牛山界的路牌位置,李玉濤路邊一瞥,看見了那個好看的女人。
她靜靜站在山道邊,對著他溫柔笑著,一雙眼睛卻是通紅通紅的,像哭過很久,藏著無儘委屈,也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年之後,李玉濤收到了戶主的喜訊。
他妻子順利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胎,母子平安,一家日子安穩圓滿,喜樂融融。
李玉濤看著消息,久久無言。
世人隻知道夜半驚影、隻懼過那雙紅眼,隻當是山中怪異、宅中不祥。
卻冇人知道,這世間有一種深情,不能言說、不能相伴晝夜,隻能藏在白天的溫柔、藏在黑夜的沉默裡,獨自熬、獨自守、獨自扛下所有風雨和劫難。
所謂風水改運,從來改不了天命。這和自己能及時出現也並冇有關係。
真正圓滿一生的,從來不是山水格局,而是一份無聲、執著、甘願隱忍一生的愛。
它跨越阻隔,熬過絕境,默默守候數年,最後換來人間煙火、兒女成雙、歲歲長安。
?
赤城之下,真心之中,上蒼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