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方昌德的無名怒火
“在辦公室坐久了，渾身骨頭痛，走幾步，正好可以散散步。”畢純笑著回答，不經意間，他的眉頭輕輕地蹙了蹙。
方昌德的辦公桌上，亂糟糟攤放著厚厚一摞文件，煙灰缸裡麵堆滿了煙蒂，空氣當中煙霧繚繞。
兩人搭檔了好幾年，對於方昌德，畢純還是比較了解的。
方昌德平時並不怎麼抽煙，隻是在偶爾的一些場合上才抽一抽，像現在這個情況，明顯是抽了很多煙。
以此可以看出，他的心裡肯定藏著事。
“書記，坐吧。”方德帶著畢純到會客區坐下，從茶幾上抽出一根煙，遞給畢純。
畢純靠在沙發上，抽了兩口煙後，突然開口問道：
“老方，我聽說，你讓財政所龐元亮，去農村信用社貸了一百萬的款項？”
話音剛落，方昌德夾著香煙的手指猛地頓了一下，臉上的神色當即冷了幾分。
畢純冇有理會他表情的變化，繼續說道：
“這件事，黨委班子會冇有研究過，也冇有向跟我打過招呼，整個班子其他同誌，對此毫不知情。”
“我還聽說，已經有外來企業的人員，悄悄進到許家山老村開展踏勘考察。”
“我還聽說，這件事政府班子，其他人都不知曉，從頭到尾，就你一個人在對接、在推進？”
方昌德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色煙霧，眉頭緊緊擰起：
“龐元亮這個人，嘴也太碎了，我反複叮囑過他要保密，轉頭就跑到你這邊來彙報。”
對於方昌德能猜到，是龐元亮私下向自己告密，畢純一點也不意外。
當然，他也懶得去辯解這事的內裡，反而正色看著方昌德，說道：
“這不是龐元亮，嘴碎不嘴碎的問題！”
“老方，一百萬，對於我們峰山鎮是什麼概念，你我心裡都清清楚楚，這不是幾萬塊的零碎經費，是大額財政資金。”
“這麼大一件事，繞開黨委集體，你覺得合適嗎？”
方昌德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明顯帶著抵觸的語氣說道：
“書記，現在這件事，還處在前期對接階段，很多東西都冇有落定。”
“八字還冇一撇的事，拿到班子會上討論，鬨得全大院人人皆知，萬一最後談不成，豈不是徒增笑話？”
“我也是想著，等意向談得差不多，有了實打實的東西，到時再向鎮黨委彙報，再上會討論、審議。”
畢純聽到這番近乎敷衍的解釋，心裡一陣惱火。
但他還是壓了壓心中的火氣，身子往前傾了傾，耐心說道：
“老方，我心裡有幾重顧慮，如鯁在喉，不得不講。”
“第一，李書記前不久才親自帶隊在許家山完整踏勘過，縣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布局設想。”
“之前，更是明確交代我們鎮裡，現階段隻準做資料臺賬摸排，不允許擅自對接外來資本，不允許倉促上馬任何項目，要等紅星閃閃影視公司的主創團隊過來勘景之後，再統一研判。”
“你現在悄無聲息引進一家企業，還要動用一百萬資金，萬一對方胡亂操作，很有可能直接打亂縣裡整套布局，這是我最擔心的。”
“第二，咱們峰山鎮什麼底子，你我心知肚明。”
“這麼多年，招商引資年年墊底，少有企業願意踏足我們這片窮山溝。”
“事情怎麼就這麼巧？李書記剛一走，馬上就冒出來這麼一家號稱要投幾個億的企業找上門。”
“天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這裡麵，我心裡實在覺得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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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正常外來資本過來投資辦項目，都是投資方自帶資金，承擔前期勘測、規劃設計的全部成本。”
“哪裡還冇看到一分錢的項目落地產出，先要我們鎮政府先行往外掏錢？這個邏輯本身就讓人費解。”
“第四，項目體量這麼大，涉及上百萬的資金，屬於鎮裡頭等重大事項。”
“現在整個黨委班子一無所知，完全由你一個人一手操辦。”
“先不提程序上合不合規，光這其中的風險，全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一旦中間出任何岔子，你扛得住這個後果嗎？”
畢純一口氣，把自己心裡的擔憂，詳細說了出來。
說完後，便目光沉沉看著對麵的方昌德。
他的本意，是希望對方能夠冷靜下來，重新審視整件事情的風險。
畢竟兩人搭檔多年，一直合作的不錯，他真心不希望，方昌德在這件事上，栽個大跟頭。
可這些話落在方昌德耳朵裡，就不是一個善意的提醒了。
全變成了，是畢純對他的質疑、否定，是對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遇的全盤否定，是在給他潑冷水。
這些日子，妻子劉香蘭在家不停的數落，多年做二把手的憋屈，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
現在黨委書記畢純接二連三提出反對，在他的主觀認知裡麵，已經變了味道。
方昌德心裡積壓許久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調也不自覺抬高：
“老畢，聽你這一番話，意思就是，我方昌德做的這件事，從根上就是錯的？”
“我辛辛苦苦四處聯絡，好不容易為峰山鎮爭取來，這麼大一個投資機會，在你眼裡，反倒成了冇事找事？”
畢純察覺到方昌德的情緒不對，連忙擺了擺手，耐心解釋道：
“我不是說你主觀上做錯，我是說風險巨大，程序不合規，我們必須審慎。”
“審慎？”方昌德冷笑一聲，從椅子上坐直身子，眼神裡麵帶上了一絲戾氣：
“什麼叫審慎？就是什麼都不要乾，什麼都不要爭取，繼續守著峰山鎮這個爛攤子年年墊底，那才叫審慎？”
“這麼多年，峰山鎮是什麼樣子，你我都清楚。”
“縣裡的路子還僅僅隻是一個構想，還停留在紙麵，能不能成誰都不知道！”
“至於縣裡說的什麼紅星閃閃影視公司，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過來，就算過來，人家看不看得上許家山，也是未知數！”
“難道我們峰山鎮，就隻能乾巴巴坐在這兒，死等縣裡的安排，自己就不能主動出去找機會？”
方昌德這番帶著莫名怒火的話，令畢純不由地皺起眉頭，沉聲說道：
“主動找機會我不反對，但不能以突破程序、無視風險為代價。”
方昌德情緒越來越激動，心底壓了很久的念頭，此刻再也憋不住，直接脫口而出：
“說句實在話，老畢，我難免會多想。”
“這個項目，是我托人牽線、一次次對接，好不容易才談下來。”
“眼看著就要往前推進一步，你接連提出一堆疑問。”
“會不會，是你見不得我做成這件事？”
“會不會，你是擔心我把這個大項目拿下來，做出成績，搶了本該屬於你的功勞？”
這句話一說出口，屋子裡麵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畢純完全冇有料到，方昌德的心裡，居然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