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自強一身便裝,神態輕鬆,如同路過觀景的遊客。
關兆國、趙家誠不動聲色地護在兩側,警衛員則不遠不近地跟著,守住外圍視線。
走到工地入口,一名戴著安全帽的現場負責人正在巡查,薑自強上前一步,語氣平和地問道:“師傅,我們是路過的遊客,看這裡建這麼大的工程,想問一下,這是什麼項目啊?這麼好的項目,怎麼會選在牛角鎮這個山區裡呢?”
那負責人愣了一下,看對方氣度不一般,倒也不敢怠慢,笑著撓了撓頭:“這個……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我們就是乾活的。隻知道是省裡大企業,投資八千萬。”
薑自強剛想再問,旁邊恰好路過一名穿著夾克、帶著文件袋的中年人,看模樣是企業管理人員,這人正是曾經參加過上次東山省招商會的陽光蜂業工作人員。
他見薑自強幾人談吐不凡、氣質沉穩,不像是普通遊客,便主動停下腳步,笑著走了過來。
“幾位朋友要是好奇,我倒是可以跟你們說說。”
薑自強眼睛微亮:“哦?那正好,願聞其詳。”
那人還未開口,臉上便露出敬佩之色:“不瞞幾位,我們公司當初首選並不是這裡,麗山那邊條件更好、政策也不差。但最後之所以定在雙門牛角鎮,全因為一個人 —— 這裡的縣委副書記,李安平書記。”
關兆國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凝神細聽。
“當時在省招商會上,我們覃總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吃不下東西,整個人都虛脫了。彆的地方乾部都是圍著遞材料、談政策,隻有李書記,悄悄打聽了情況,親自跑到酒店,給覃總送了一碗養胃豆腐粥、一碗酸湯麵、一杯溫薑棗茶。”
那人頓了頓,語氣愈發感慨:
“一碗粥不值錢,但那份心,太難得。覃總後來在公司會上親口說:我走了這麼多地方,見過無數官員,能放下身份、心細到這份上的,第一次見。就衝這位書記的真心,哪怕這裡條件差一點,我也願意投!更何況,這裡的山林蜜源,確實是一流中的一流。”
“有這樣真心為客商著想的乾部,我們投資在這裡,踏實、放心!”
一番話說完,工地現場依舊嘈雜,可薑自強四人卻沉默了。
陽光落在薑自強臉上,他微微仰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林,久久冇有說話。
離開工地一段距離後,關兆國才輕聲感慨:“細節決定成敗,我們天天講、月月講,可真正能把細節做到群眾和客商心裡的乾部,太少了。”
薑自強緩緩點頭,聲音帶著少見的動容:
“不是雙門用政策贏了麗山,是李安平用真心,換來了企業的決心。就憑這份細心的工作態度,我現在對這個年輕人興趣更大了。”
他望向群山深處,眼神明亮:“走,沿山走一走,不是說這裡有一片保護得很好的野生酸棗林嗎?帶我去看看。”
……
同一個上午,牛角鎮新峰村。
李安平頭戴一頂舊草帽,褲腳高高卷起,褲管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土,腳上一雙普通黑皮鞋早已看不出原先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山間泥土與草屑混合的痕跡。
他手裡握著一個厚厚的硬皮筆記本,一邊走,一邊低頭快速記錄,神情專註,完全沉浸在眼前這片野生酸棗林中。
“書記,咱們這片酸棗林是和西嶺鎮那邊相連的。”
李安平的身後跟著於欽佩和許寧,還有新峰村支書江維方。
自從上周一縣委常委會全票通過《關於設立雙門縣特色農業經濟開發區的請示》之後,李安平便開始了自己的“下村之旅”,他決定在元旦之前,走遍牛角鎮全部六十八個行政村,把每一片山、每一片林、每一塊耕地、每一個自然村的情況全部摸清、摸透、摸實。
在他看來,開發區規劃不是畫在紙上的藍圖,必須紮根在土地上。不親眼看過山林,不親自摸過土壤,不親口問過群眾,再好的規劃也隻是空中樓閣。
“李書記,您看,對麵就是西嶺鎮的野生酸棗林。”
於欽佩上前一步,指著眼前連片延綿的山林,語氣帶著幾分克製的興奮,“整片連起來一千二百多畝,這可真是天賜的優質蜜源地。”
“以前村民隻當是野生雜林,冇人管護,偶爾還會有人偷偷砍枝當柴燒。”江維方跟著說道,“自從上次開會您說陽光蜂業確定把這裡作為核心蜜源區之後,俺們村裡九眾的保護意識一下子就上來了,主動巡山、主動製止亂砍濫伐,變化特彆明顯。”
李安平停下腳步,彎腰伸手,輕輕撫摸著一棵酸棗樹的樹乾,樹皮粗糙堅韌,枝條帶著天然的刺,葉片厚實翠綠,即便到了深秋,依舊生機盎然。
他站起身,目光遠眺,山林層疊、綠意未儘,山風拂麵,心曠神怡。
“老於,記住一句話。”李安平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卻有力,“我們搞開發區,不是要把山挖平、把林砍光,而是要把這些祖輩留下來的生態資源,變成群眾能摸得著、看得見、長期能受益的財富。保護不是束縛,發展不是破壞,兩者要統一起來。”
於欽佩認真點頭:“我明白,李書記。下一步我安排林業站對整片酸棗林、槐樹林統一編號、分片掛牌,明確管護責任人,建立日常巡查製度,把資源真正管護起來。”
“不止管護。”
李安平轉過身,翻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標註、問號和箭頭,“我們要規劃。花期、流蜜期、管護周期、村民參與方式、蜂農培訓、利益聯結機製,每一項都要細化到村、到戶、到人。群眾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再好的資源,也留不住人心。”
許寧在一旁默默記錄,心中暗自佩服。
這位年輕的書記,從來不說空話、不喊口號,每一句話都落在實處,每一個部署都盯著結果。
跟著他乾,累是累點,但心裡踏實、有方向、有奔頭。
李安平正要繼續往前走,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山道,整個人忽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