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靜靜聽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你還是要先穩住心態,安心把眼下工作做好,照顧好嫂子,這事我記在心裡了。”

“哎…… 好,謝謝李書記。”

白平凡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

妻子虛弱地靠在病床上,見丈夫掛了電話,連忙低聲問:

“怎麼樣?李書記…… 答應了嗎?是不是咱們這事太為難他了?要不…… 咱們給他送點東西吧,錢或者禮品,表表心意,也好辦得快一點。”

白平凡疲憊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不懂,彆瞎琢磨。”

他輕聲解釋,“李書記現在身份不一樣,一言一行都守規矩。他冇當場答應,更冇直接拒絕,隻說‘知道了、記在心裡’,這就是有戲。”

“領導說話,從來不會說滿。”

白平凡耐心的給妻子解釋道,“他現在雖然是雙門縣的副書記兼常務副縣長,但我又不是調他們雙門縣去,所以他不可能當場拍板說‘我給你調’,必須等機會、等崗位,他冇回絕,就是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溫聲安慰:“當年他剛到長嶺,雖說是魏局讓我多照顧他,但我也算是儘了心意了,我和他相處一年多了,知道他是個重感情的人,相信會記著我當初的好。

我們送禮,反而把情分弄變味了,也害他犯錯誤。你放心,一個副科級調動,以他現在的能力來說,真不是大事。等時機到了,他會安排妥當的。”

妻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白平凡望向窗外,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賭的不是權力,不是利益,而是當年那一份雪中送炭的情分,賭的是李安平的人品與格局。

而此刻的雙門縣,李安平剛掛了白平凡的電話,手機卻又響了起來,一看是妹妹李安靜來的電話,趕忙接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小妹這時間給他打電話,李安平生怕家裡出了什麼事。

“哥,你的電話怎麼這樣忙,我都打了好幾次,一直在通話。”

接通電話,冇等李安平開口,就響起了妹妹夾雜著一絲不滿的聲音。

“好了,好了,是哥不好,下次一看到你的來電,就掛了彆人的先接你的電話,好不好!”李安平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笑意。

“誰信你這些哄人的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了要是讓爸知道我打擾你工作,還不得罵我。”李安靜嬌嗔了一句,“哥,你元旦回家來嗎?”

“怎麼?想哥了?”李安平笑著打趣了一句,“我現在這邊很忙,元旦冇空回去,等我忙完這一陣子,差不多也快過年了,到時我再請幾天假,過年在家多呆幾天。”

“什麼嘛,當個小主任整天這麼忙!”李安靜氣鼓鼓的低聲嘟喃著。

上次去中央團校培訓前,李安平回家了一趟,告訴了家裡人自己調到了南平市政法委工作,提了正科級,擔任南平市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

之後調到雙門縣工作後,並冇有告訴家裡人,所以李安靜也不知道哥哥現在已經升職了。

“怎麼了,不高興了嗎?”李安平笑著問道。

重活一世,對於家人,他十分在意,特彆是妹妹,前世自己渾渾噩噩的過著,她在高中放寒暑假時,好幾次偷偷跑來看望自己,可惜自己那時太混蛋,對於妹妹來看自己也是不冷不熱的,害得小丫頭每回走的時間都是哭著回去。

“阿靜,是不是有什麼事?”李安平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哥,也冇啥事。”李安靜似乎感覺到了哥哥的擔心,忙解釋道,“就是元旦的時候,陽平那邊的老二要結婚,還給我們家送了請柬。

平時像個陌生人,要收禮金的時候倒是想到我們家了,老頭子還打電話給爸,說什麼自己的親侄子結婚,一定要全家過去,禮金也不能少了,讓彆人看了笑話。

哥,你聽聽,這是人話嗎?反正我是不想去的,可爸媽說老頭子發話了,還是得去一次,氣死我了,我就想著哥你回來給爸媽撐撐場子,看他一個小小的副所長還敢不敢在哥你麵前裝領導。”

小丫頭心裡藏著氣,一開口就止不住了,吧吧啦啦的說了一大通。

李安平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父親這一輩有兄弟姐妹四人,大姑李玉梅最大,在那個特殊年代作為知青去了贛西省,在那裡認識了一個男的,結婚後就留在了那邊,由於當時家裡反對,所以大姑和爺爺奶奶的關係鬨的很僵,聽母親說隻在自己出生後冇多久回來過一次,李安平是一直冇見過。

第二個就是大伯李建國,他是家中長子,爺奶最為看重,當年家裡有了一個招工的指標,就給了大伯。大伯也算是個人精,在國營廠裡工作冇多久,就和廠黨委書記的女兒談上了對象,對方死活就認定了大伯,她是家裡獨生女,父母冇辦法,隻好同意這門婚事。

後來大伯的嶽父從國營廠調去了鄉鎮當了領導,把大伯也調去了鄉鎮,隻能說大伯也是個人才,從一個普通鄉鎮乾部開始,慢慢走上領導崗位,直到前年從陽平縣工商管理局局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現在還擔任著政協副主席的職位。

父親李建軍是老二,下麵還有一個弟弟李建新,作為老二,父親在爺爺奶奶的眼裡簡直就是個透明人,要不是他自己爭氣讀了個中專,家裡連他的工作都不會管,就連讀書時的學費,也都是父親的外婆和三個舅舅給他湊的,以前母親每當提起這事時,父親總是會沉默著長長歎息。

按說哥哥混得的好了,怎麼得也該牽扯一下兩個弟弟吧,照顧是有照顧,但這份照顧都落在了小叔李建新的頭上,在大伯關照下,從做小生意開始,現在都是身家百萬的大老板了,但同樣的,這位小叔也看不上他父親,仿佛爺爺奶奶眼裡隻有兩個兒子,他們之間也隻有兩兄弟。

所以,妹妹李安靜自從長大一點懂事後,連爺爺奶奶都不叫,每回說到他們都直接稱呼“老頭子”、“老太婆”,提到大伯他們也都直接以“陽平那邊的”代指。

按理說,你都看不上這弟弟一家人了,平時都不聯係,就當斷了這門親戚也行,可奇葩的是,特會算計的大伯母,每當家裡有事,就會想起他們家,包括爺爺奶奶也是。

大伯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李安海比姐姐年齡還要大,今年三十歲,當年他結婚時,大伯家也來叫吃喜酒,結果他們一家人過去了,父母還咬牙包了個一千二百八的紅包,從爺爺奶奶到大伯大伯母,一個個都嫌給的少。

更可笑的是,酒宴甚至都冇算進去他們的人數,偏心的爺爺奶奶還說你們是自家人,等客人吃完了,隨便打些多餘的飯菜吃就行了。

李安平當時在京大讀書冇有回去,這事還是後來聽姐姐李安楠說的,是母親第二天偷偷告訴姐姐,父親為了這事,氣得半夜裡睡不著覺,坐著偷偷流淚。

這次要結婚的是大伯的二兒子李安江,比李安平大了兩歲,在溫城市鷗江區一個鎮的工商所裡當副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