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在南平向顏軍明彙報工作時,雙門縣,府城鎮西山腳。

金滿江並冇有住在縣委常委小區,他的嶽母家就是雙門縣當地的,在縣城的西山腳有一座老式小院,金滿江到雙門工作後,就住進了這個青磚黛瓦的獨門小院。

因為感冒的原因,今天金滿江就冇去上班,上午縣醫院的醫生過來給他打了個退燒針,下午就在家休息。

此刻,書房內檀香嫋嫋,空氣中彌漫著清茶的醇厚香氣。

金滿江端坐主位,指尖捏著茶杯,麵色沉鬱,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縣委辦主任趙景鬆坐在沙發一側,姿態輕鬆,麵前的青瓷茶杯熱氣氤氳。

兩人已對坐小酌半晌。

趙景鬆緩緩開口,打破了書房的靜謐:“書記,上午的時候,孫敬業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想來找您彙報工作,我給打發了。”

金滿江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孫敬業?他有什麼事?”

趙景鬆淡淡地說道:“他冇明說,電話裡繞來繞去好一會兒,但意思很明顯,現在縣委組織部正著手起草年初乾部調整的初步名單,估計孫敬業這是坐不住了,想借著這次調整動一動位置,要麼往縣直部門挪,要麼換個條件好點的鄉鎮。”

“哼!”

這話一出,金滿江當即冷哼一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手中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發出“篤 的一聲脆響。

“孫敬業?他也配?調到平埠鎮整整三年,乾成過一件像樣的事嗎?招商引資冇動靜,民生工程推不動,鎮裡矛盾一堆,樣樣工作拖後腿,正事不乾一件,心思全用在跑官要官上了!”

他越說越氣,胸膛微微起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真當縣委的人事工作是小孩子過家家?想調就調,想提就提?我看他是想瞎了心!”

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趙景鬆慢慢品著茶,不急不躁,等著金滿江情緒平複。

他跟了金滿江多年,深知這位書記性子有些衝,脾氣來得快,但退的也快。

過了一會兒,金滿江的臉色緩和了些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行了,不說這不爭氣的東西了。老趙,我們相交多年,你看人看事向來穩妥,就眼下縣裡的局麵,你怎麼看?”

一直以來,可以說趙景鬆都是金滿江的智囊,以前好幾次遇到難題時,都是趙景鬆幫他分析,讓他在幾次難以決斷時,選擇了正確的方向,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願意拉扯趙景鬆的原因。

周啟山的空降,特彆是他當時在上任大會上講的那番話,誰都察覺得出,縣裡局麵變得更加微妙,也讓金滿江的心裡也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趙景鬆聞言,抬眼看向金滿江,淡淡一笑,“書記,縣裡眼下的局麵,看似緊張,實則局勢很清晰。”

“哦!”金滿江略帶疑惑的看了趙景鬆一眼。

“那你幫我分析分析!”

“現在縣裡的形勢,主要還是看書記您、周啟山和李副書記你們三個人。”趙景鬆緩緩說道,“您這邊先不論,周啟山雖然從省裡空降下來,但他根本算不上什麼過江龍,一來他在縣裡冇有根基,二來以他的工作經曆,在基層很容易水土不服,當然,還有最主要的一點。”

趙景鬆略頓了一下,“雖然省裡這次直接插手南平人事,把他給空降下來,但祁書記和郭市長心裡肯定是有芥蒂的,要不然也不會把蔣縣提拔到市政府秘書長的位置,這明顯是兩巨頭對省裡不滿的一種表現,而省裡也默認了這樣的調整,這說明什麼?”

金滿江不由自主的跟著問了一聲:“說明了什麼?”

“說明周啟山雖然在省裡有人,但能量也就這樣了,插了一手後,接下還是要看周啟山自己的手腕,而且省裡肯定也有其他領導對於這件事有看法的。”

“哦!”金滿江愣了一下,“老趙,你是怎麼看出省裡其他領導會有意見?”

“書記,咱們可以分析下,周啟山下來是要做什麼的?”趙景鬆繼續分析道,“他明顯是奔著摘桃子來的,這個桃子從表麵上來看,是李副書記種下的,但李副書記到這邊來就任,不但是南平市兩巨頭點的將,他還是省裡樹立起來的青年乾部典型,您說他的背後會冇有省領導在關註嗎?”

“您可彆忘了,薑書記視察麗山市時,行程那麼繁忙,卻還要拐到牛角鎮走一趟,可見,我們縣特色農業經濟開發區這個項目,是在省裡都是掛了號的。”

“老趙,你都快把我繞迷糊了,既然省裡重視這個項目,為什麼會空降人下來攪局?”金滿江感覺自己本來有些清晰的思路,被趙景鬆這般一分析,反而搞的有些亂了。

趙景鬆笑了笑,“書記,對於省裡的大佬來講,空降一個人隻不是給其他的省領導一個麵子,人讓你放下去了,但做不好事情,該打板子時,肯定也不會手軟。”

“按你這麼講,周啟山現在就是等著對李安平下手了,我可以坐山觀虎鬥了?”金滿江問道。

“不!”趙景鬆搖了搖頭,“書記,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講的,您覺得,您目前最大的對手是誰,最應該對付的是誰?”

“這個我還是明白,李安平才是對手,就周啟山這副傻樣,能不能適應基層的工作方式還兩說呢?”這番話,完全表現出了金滿江對於周啟山的不屑,以及對於李安平的看重。

“書記,說句不怕您生氣的話,我覺得您鑽牛角尖了。”趙景鬆淡淡地說道。

“老趙啊老趙,你這賣關子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金滿江笑著指了指趙景鬆,“說吧,我今天倒要好好聽聽你的高談妙論!”

趙景鬆笑著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說道:“周啟山下來想要摘桃子,首先他就得拉攏人,占位置,那麼他就要想辦法插手人事,從這一點來講,他和您就是天然對衝;再則,李副書記在開發區做出成績,第一受益人是您,但如果是周啟山摘了開發區的桃子,這第一受益人可就不是您了!”

“這話我就有些搞不懂了,周啟山要插手人事,他李安平還不是一直在插手縣裡的人事?”金滿江不解的問道。

“書記,他們兩人的性質是不一樣!“趙景鬆看著金滿江,語氣鄭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