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金滿江沉默了短短幾秒。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之前趙景鬆跟他彙報過前段時間的事情,周啟山這是記恨鄭宣上次向李安平通風報信,擺明了要借機發難,拿掉鄭宣。
按說,政府辦主任是縣政府的“大管家”,貼身服務縣長,崗位人選曆來都是縣長說了算,這是不成文的官場慣例。
再者,周啟山是省委下派的縣長,剛上任不久,這是他提出的第一個人事調整請求,若是直接駁回,未免顯得太過刻意針對。
更關鍵的是,昨日常委會上,已經讓周啟山顏麵儘失,若是今天再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消息傳到市裡,難免會落個“排擠外來乾部、格局狹隘”的話柄,對自己的口碑和雙門的整體形象都不利。
可輕易鬆口,又等於縱容周啟山的作風,開了壞頭。
權衡利弊不過一瞬,金滿江語氣平緩,冇有直接同意,也冇有斷然拒絕。
“府辦的人事調整是政府的正常工作,你有這個考慮也合理。這樣吧,趁著現在幾位主要領導都在縣委,我召集大家開個碰頭會,把這事簡單碰一下,統一意見。”
這話既給了周啟山麵子,也把事情納入了集體決策的框架,不偏不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啟山聞言,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應道:“好,那就麻煩金書記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周啟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裡閃過一絲篤定。
在他看來,不過是走個過場,縣委總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再駁他的麵子。
不多時,金滿江的書記辦公室裡,幾位核心領導悉數到場。
縣委副書記、常務副縣長李安平,紀委書記劉春生,組織部長楊愛國,依次落座。眾人心裡都清楚,臨時碰頭會,必然是人事相關,神色平靜,卻都帶著幾分微妙的審視。
等聯絡員蕭斌給各位領導泡好茶後,金滿江直接說道:“剛才周縣長提出,考慮調整縣政府辦主任鄭宣的崗位,今天叫大家過來,就是碰一下這個事,聽聽大家的意見。”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下意識都落在了周啟山身上。
周啟山神色坦然,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從容。
“鄭宣同誌在政府辦主任崗位上工作多年,近期政府辦一些工作推進效率不高,我考慮換個更有衝勁的同誌上來,把工作抓實。我的想法是,由現任政府辦副主任趙軍超接任政府辦主任,他年輕有乾勁,熟悉政府辦各項事務,接手能快速進入狀態。”
他語氣篤定,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此事已成定局。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組織部長楊愛國立刻開口,直接否定了他提出的人選。
“周縣長,這個提議不妥,趙軍超不符合提拔任職的資格條件。”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周啟山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眉頭一蹙,語氣帶著幾分意外與不滿:“哦?哪裡不符合?”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提名的人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竟然是組織部長楊愛國,而且語氣如此直接,絲毫冇有回旋的餘地。
楊愛國神情嚴肅,語氣一絲不苟,認真解釋。
“按照中央的黨政領導乾部選拔任用工作有關規定,以及我省配套實施細則明確規定,提拔擔任鄉科級正職領導職務,必須滿足兩個硬性條件:一是在副科級崗位任職滿兩年以上;二是一般應當具有在下一級兩個以上職位任職的經曆。”
“趙軍超目前是政府辦副主任,屬於副科級職務,他這個副科職務任職時間剛滿一年零七個月,遠遠不足兩年的最低任職年限。
而且他從科員直接提拔到政府辦副主任,自參加工作以來,就隻在政府辦這一個副科級崗位上任職,冇有其他基層或部門副職任職經曆,完全不符合‘多崗位曆練’的基本要求。”
“政府辦主任是鄉科級正職,又是縣政府核心要害崗位,規矩底線不能破,程序資格不能鬆,趙軍超目前的任職資曆,完全不具備提拔資格,絕對不能違規提拔。”
楊愛國語氣堅定,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緊扣當前的乾部政策,有理有據,不容置疑。
周啟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又惱火。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縣長提名,最多大家象征性討論一下,就算有不同意見,也會顧及他的麵子,萬萬冇想到,楊愛國直接搬出政策規定,毫不留情地當麵否決,一點麵子都冇給。
這無疑是當眾打他的臉!
他強壓著心頭的難堪與怒火,不甘心地試探著問道:“任職年限差得也不算多,能不能考慮破格提拔?趙軍超同誌年輕能乾,工作積極性高,也可以當成縣裡的重點培養的年輕乾部。”
這話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試圖用“年輕乾部培養”的由頭,突破規矩限製。
可楊愛國絲毫不讓,語氣依舊嚴肅,直接駁回。
“周縣長,我省對乾部選拔任用管理非常嚴格,破格提拔有著極其嚴格的限定條件。”
“隻有在重大急難險重任務中表現特彆突出、做出重大貢獻,或者崗位有特殊專業需求、確實無合適人選的情況下,才會按程序報批破格。”
“趙軍超既無突出重大實績,政府辦主任崗位也不屬於特殊專業崗位,完全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情形。”
“現在全省上下都在強調規範選人用人秩序,整治違規提拔、任人唯親的不正之風,咱們縣不能頂風違紀,開這個口子,一旦違規提拔,不僅違反組織原則,還會被上級追責,風險太大,絕對不能這麼做。”
楊愛國的一番話,可以說得上是義正辭嚴,徹底堵死了破格提拔的可能。
周啟山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鐵青,坐在原位,難堪到了極點。
他冇想到,自己接連兩次提議,都被楊愛國用政策規定直接否決,半點情麵都不講,簡直是當眾讓他下不來臺。
不過即便這樣,他也無法從這方麵反駁楊愛國的說辭,畢竟違規提拔乾部的帽子,誰都不會想戴。
沉默片刻,周啟山心中有些無可奈何,隻能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