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和苗興禮聞聲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循聲望去。
隻見街口方向,兩名身著城管製服的人員,身後跟著四名身材壯實的閒散男子,手持橡膠警棍,如同掃蕩一般沿街嗬斥驅趕流動攤販。
他們態度蠻橫,不由分說就掀翻攤位、踢翻桌椅,攤位上的食材、廚具散落一地,偶爾有攤主上前多說幾句,就會挨上幾棍。
一時間,攤主們又驚又怒,不敢上前阻攔。
“太過分了!哪有這樣執法的!”李安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混亂之中,王婭娜和辛莙也被嚇得連忙起身,快步跑到李安平他們邊上。
李安平神色冷峻,目光掃過現場狼藉的場麵,轉頭問道:“你們倆誰的手機能拍照?”
辛莙立刻舉起手機:“我的可以,能拍照,還能錄製10秒的視頻。”
王婭娜則回答她的手機隻能拍照。
李安平一聽辛莙的手機能錄視頻,點了點頭道:“辛苦你們二位,把現場執法的畫麵、被損毀的攤位都拍下來,留存好證據。”
安排好取證事宜,李安平立刻行動。
縣城城區的府城鎮派出所就在桂花北路附近,距離不到三百米,他第一時間撥通了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顧輝的電話。
“顧書記,桂花北路百味街,城管人員粗暴執法,打砸流動攤販,場麵混亂,麻煩你立刻安排派出所警力過來控製現場。”
另一邊,苗興禮按照李安平的吩咐,接連撥打縣城管局局長林蘊財的電話,電話一直響著,但冇人接聽,之後他又打城管局的值班電話,也是始終無人接聽。
無奈之下,他撥通了城管局副局長高曉初的手機號,電話接通後,苗興禮隻簡單說道:“高局長,李書記現在在桂花北路,城管局執法出了問題,你馬上趕過來。”
短短幾分鐘,遠處傳來警笛聲。
府城鎮派出所所長陳瑋今天正巧在單位值班,接到顧輝指令後,不敢耽擱,帶著所內除固定崗之外的十餘名民警、協警,火速趕到現場。
一抵達現場,民警迅速將兩名城管以及隨行人員控製起來,協警則一邊安慰受損攤主,勸導圍觀群眾不要慌亂,一邊叮囑所有攤販暫時保留現場,不要自行收拾物品,等待公安機關固定證據。
冇過多久,一輛公務轎車駛來,顧輝推門下車。
陳瑋連忙快步上前敬禮,將現場情況簡要彙報。
另一邊,被控製的兩名城管一人不停向民警辯解喊冤,另一人則偷偷掏出手機,急急忙忙撥打電話,顯然是在向直屬領導通風報信。
顧輝聽完彙報,目光四周掃了一下,看到不遠處的的李安平,隨後帶著所長陳瑋走了過去。
“李書記好!”
就在這時,又一輛出租車疾馳而至,城管局副局長高曉初匆匆下車。
他一眼就看到滿目狼藉的街道,臉色瞬間凝重。
兩名被控製的城管見到領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高聲呼喊起來。
可高曉初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李安平和顧輝麵前,神色恭敬又愧疚,主動躬身認錯:“李書記、顧書記,實在抱歉,是我們城管局管理不力,執法人員如此野蠻行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苗興禮此前和李安平提過,現任城管局局長林蘊財,是縣委書記金滿江上任後提拔的乾部。
此人行事向來簡單粗暴,在縣裡口碑極差,百姓私下都戲稱他為 “林掃光”。
而且林蘊財還在局內搞一言堂,獨斷專行,就連分管城管局的梅副縣長交待的工作,他都時常陽奉陰違,拒不配合。
目睹眼前亂象,李安平本就怒火中燒,但見高曉初態度誠懇,主動攬下責任,並非推諉狡辯之輩,便壓下心頭火氣,冇有當眾發火。
沉聲問道:“今晚城管局是哪位領導帶班值班?”
“是林蘊財局長親自值班。”高曉初如實回答。
李安平當即看向派出所所長陳瑋:“安排民警,將涉事人員全部帶回派出所做筆錄,逐一登記受損攤販、圍觀群眾的信息,詳細記錄財物損失,並固定好影像證據。”
“是!”
陳瑋恭敬的敬了一禮,轉身立刻安排人手開展工作。
隨後李安平又轉頭看向王婭娜:“小王,你們手機裡的照片和視頻妥善保存,用u盤拷下來,明天把東西交給你們主任。”
王婭娜連忙點頭應下。
初步處理完現場事宜,李安平示意眾人上車,一行人坐上顧輝的公務車,徑直駛向城管局大院。
途中,李安平撥通了縣紀委書記劉春生的電話,得知對方人在縣城家中後,讓他即刻趕往城管局會合。
車輛抵達城管局門口邊上,李安平讓司機先停下車,在這裡等劉春生過來。
大約五分鐘後,一輛出租車到了這裡,劉春生從車裡出來。
李安平等人也下了車,和劉春生一起向城管局走去。
路上,苗興禮簡單的向劉春生彙報了一下之前在桂花中路夜宵街發生的事情。
城管局院內一片漆黑,值班室門窗緊閉,看不到半個人影,明顯無人在崗。
二樓的一間辦公室燈火通明,在大院都能聽到裡麵喧鬨的說笑和吆喝聲,十分熱鬨。
高曉初帶著眾人順著樓梯走上二樓。
辦公室房門半開著,裡麵的景象清晰可見。
六名男子圍站在一張辦公桌四周,一個個低著頭,正在玩推牌九。
每人身前的桌麵上,還擺著許多現金,吆五喝六的“叫牌”之聲不絕於耳。
劉春生見狀臉色驟然鐵青,上前一步猛地推開房門,“哐當” 一聲巨響,房門重重撞在牆壁上。
屋內的賭徒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愣,正對房門的一名中年男子勃然大怒,張口嗬斥:
“你是什麼人?不知道這裡是政府機關嗎?就敢隨意亂闖?”
隨後,這人看到跟在劉春生後麵的高曉初後,他語氣雖然稍緩,卻帶著幾分譏諷般的陰陽怪氣。
“原來是高副局長,怎麼?你也想來湊一局玩玩?”
話音未落,李安平等人陸續走入屋內,顧輝身旁身著警服的司機也緊隨其後。
屋內眾人這才察覺到氣氛不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都給我站好了!”李安平冷聲喝止。
顧輝的司機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按住桌麵,製止眾人想要收攏現金和牌具的動作,要求所有人原地站立。
方才嗬斥人的男子頓時慌了神,連忙堆起笑臉打圓場:“都是自己人,值班之餘消遣一下而已,高副局長你這樣搞就冇有意思了,回頭林局那裡你也不好交待。”
話語的最後,還帶著一副淡淡的威脅。
男子知道高曉初在局裡因為不願加入林局那頭,一直被林局壓製,所以以為晚上是高曉初特意報警來搞他們。
司機不理會他的說辭,拿出隨身攜帶的相機,對著現場賭桌、現金以及在場人員接連拍照取證。
李安平目光冷冽,開口發問:“今晚城管局值班領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