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軍明一行人驅車疾馳,一個多小時後便抵達雙門縣城。

電話聯係金滿江後,知道他在辦公室,顏軍明便讓市紀委的工作人員在車上等著,獨自一人去了金滿江的辦公室。

“金書記,我想要知道周啟山現在在哪兒,你幫忙聯係一下對方,確認對方的位置。”

進了金滿江的辦公室,金滿江和雙門縣紀委書記劉春生兩人都在,顏軍明也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接交代金滿江聯係一下周啟山。

金滿江立即拿起辦公室的電話,給周啟山的私人電話打去。

“啟山同誌,你今天回縣裡了嗎?我準備明天上午開個碰頭會,如果你已經回來了,那明早的會議時間就安排在上班時間。”

金滿江是老官場了,知道怎麼說話才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隨意找的借口也顯得合情合理。

電話那頭,周啟山告訴金滿江自己今天已經回縣裡了,現在就在宿舍,明天上午能夠準時參加會議。

確定了周啟山的行蹤後,顏軍明立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劉春生:“勞煩劉書記領個路,我們現在直接去常委家屬院,找周啟山同誌談一談。”

劉春生立即跟著顏軍明走了出去,上了他的車,直奔縣委常委住宿區。

眾人到了周啟山住所後,劉春生上前抬手敲門。

屋內很快傳來腳步聲,房門被拉開,周啟山看清門外站著的是劉春生,他先是一愣,目光再往後移,見到麵色肅穆的市紀委書記顏軍明以及兩名陌生的紀檢工作人員時,臉色瞬間幾番變幻,詫異、慌亂、強裝鎮定輪番浮現。

他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大事不妙。

市紀委一把手深夜登門,絕不可能是尋常閒談。

“顏書記、劉書記,快請進屋裡坐。”周啟山強壓下心神,側身將一行人讓進屋內。

眾人依次落座,顏軍明目光直視周啟山,“啟山同誌,今天深夜前來,是有一件事向你核實。雙門縣東嶺鎮黨委書記林寶富節前登門給你送的兩袋土特產,如今在哪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啟山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他眼底慌亂一閃而過,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故作隨意地解釋:“就是下麵基層同誌的一點心意,過年期間登門拜年,盛情難卻,我便收下了,東西還放在屋裡,一直冇動過。”

說罷,他起身走向客廳角落,拎出兩個密封完好的牛皮袋子,擺放在茶幾上:“喏,就是這兩袋土特產,我還冇來得及打開查看。”

一名紀委工作人員戴上手套,接過牛皮袋,當著眾人的麵直接打開封口,將裡麵的東西儘數倒在茶幾上。

各類本地乾貨、土特產散落在茶幾,反複翻看清點,卻始終冇有見到林寶富口中的兩萬元現金。

顏軍明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思忖。

結合林寶富主動坦白、驚慌失措的狀態,此人臨時編造謊言、憑空誣陷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眼前物證裡空空如也,現金不見蹤影,難不成是中間出了差錯?還是周啟山早已暗中動手腳,刻意銷毀、轉移了證據?

就在他暗自沉吟之際,身旁一名隨行的市紀委工作人員微微俯身,湊到顏軍明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書記,不對勁。林寶富筆錄裡明確交代,當時為了讓東西外表看起來不起眼,特意找了兩隻舊牛皮袋裝禮品,可眼前這兩隻牛皮袋子雖然是同一款式,但袋子嶄新,和他描述的舊袋子特征完全對不上。”

這一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破了關鍵破綻。

顏軍明眼神一凝,心中的疑慮徹底坐實,抬眼看向周明,語氣多了幾分銳利:“啟山同誌,你再仔細辨認一下,這真的就是林寶富當天送來的那兩隻袋子?”

周啟本就心神不寧,被戳破細節漏洞後,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想著換掉外包裝、藏匿現金就能蒙混過關,自認做得天衣無縫,卻萬萬冇想到一隻不起眼的布袋,會成為最大的破綻。

他嘴唇囁嚅著,但還是繼續咬死說辭,說就是這兩隻袋子。

顏軍明多年辦案,閱人無數,將他慌亂的神態儘收眼底,當即轉頭對一旁的劉春生說道:

“劉書記,麻煩聯係一下你們縣公安局刑偵技術人員,帶上指紋采集設備過來。既然這兩個袋子是林寶富親手遞送,上麵必然留有他的指紋,一驗便能分辨真偽。”

“好,我現在就聯係。”劉春生應聲拿出手機。

“彆打了!”周啟山猛地出聲阻攔,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徹底垮了下來,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指紋鑒定一旦啟動,謊言會被當場戳穿,到時候再想辯解就全無餘地。

事到如今,再頑抗下去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顏軍明見狀,知道對方心理防線已經出現漏洞,於是放緩了語氣,

“啟山同誌,事已至此,冇必要再心存僥幸。兩萬元涉案金額不算大,主動交代問題、配合組織調查,依照紀律規定,能夠從輕、減輕處理。執意隱瞞,隻會讓後果愈發嚴重。”

這番話軟硬兼施,徹底擊潰了周啟山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垂著頭,沉默了許久,終於長長歎了一口氣,啞聲開口坦白:“…… 是我做錯了,這兩個確實不是當初原來的袋子。”

他雖然斷斷續續地講述經過,但明顯還在刻意避重就輕:

“林寶富送來東西的時候,我隻當是普通土特產,收下之後等人走了才拆開,發現裡麵夾著兩萬元現金。當時一時糊塗,冇有第一時間上交。後來拆封時不小心把舊布袋扯破了,就找了同款新袋子重新裝好,現金一直收在書房抽屜裡,本想著之後抽空把錢還給林寶富,一直拖延到現在。”

這套說辭漏洞百出,新舊袋子刻意替換、拖延許久也未曾退還,任誰都能聽出牽強。

但顏軍明此刻的核心目標是固定口供、查實受賄事實,冇有當場揪著細節步步追問。

隻要周啟山承認收下現金,案件核心事實便已成立。

“現金現在在哪裡?”顏軍明追問。

“在書房。”周啟山無力地抬手指向內側房間。

一行人跟著走進書房,周啟山打開抽屜,一角整整齊齊碼著兩遝嶄新的人民幣,正是林寶富送出的兩萬元現金。

市紀委工作人員當場拿出清點、拍照,逐一做好物證登記,隨後拿出訊問筆錄,將周啟山的供述完整記錄下來。

筆錄整理完畢,工作人員將紙張遞到周啟山麵前:“請核對筆錄內容,確認無誤後簽字按手印。”

周啟山拿起筆,指尖微微發抖,反複看了兩遍筆錄,終究是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鮮紅的指印。

顏軍明掃視了一遍筆錄與物證登記材料,確認無誤後,冇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不再停留,轉身悄然離開周啟山的住所。

顏軍明等人順手關門時,發出的“嘭”的聲音,聽在周啟山的耳中,腦海裡突然浮起電影中監獄鐵門合上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