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李安平搭乘航班從京城返回東山省省城靈江市。

這次選擇坐飛機到省城,是因為他要向金滿江彙報這個項目的工作推進情況,以及其他一些工作也需要向金滿江彙報。

雖說金滿江這次參加培訓,按要求是全脫產,縣委的日常工作由李安平這位副書記負責。

但李安平還是把握住了自己的分寸,遇到大事情,都會及時向金滿江彙報,這點做法,令金滿江對他的工作越來越滿意。

飛機落地、取完行李,李安平冇有多做耽擱,直接打車趕往提前訂好的靈江飯店。

靈江飯店是省城百年老字號,身為國家特級酒家,在省內政界、商界圈子裡口碑極佳,往來應酬、私下小聚大多會選在這裡。

李安平訂下了飯店二號樓的清逸包廂,飯局時間定在傍晚六點,等他抵達飯店門口時,牆上掛鐘的指針剛指向五點二十分。

他徑直走進大堂,先叫來服務員,結合眾人口味簡單點好了菜品,又叮囑對方先把涼菜和茶水備上,隨後便走到大堂休息區落座,安心等候赴約的兩人。

距離六點還有一小段時間,一輛出租車停在飯店門前,金滿江推門走了下來。李安平見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金書記,一路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黨校這邊下午冇安排課程,出來一趟也省心。” 金滿江笑著應了一聲。

“你電話裡不是說約了池處,人還冇到嗎?”金滿江問道。

“池處說等郭省長那邊的事忙完了再過來。”李安平邊回答,邊帶著金滿江朝著包廂走去。

兩人說的池處,叫池培森,是常務副省長郭廷禎的秘書。

池培森是東山省博山市人,但他的妻子,就是雙門縣的。

上次郭廷禎來雙門縣參加開發區的揭牌儀式時,李安平和他結識,一來是因為池培森知道郭廷禎很看好李安平,二來他這個雙門縣的女婿也算半個雙門縣人,雙方都有心,就交往上了。

李安平這次請池培森吃飯,主要是想讓他幫忙安排時間,向郭廷禎彙報工作,爭取早點拿到省裡的配套資金。

兩人進了包廂,服務員很快端來熱茶,邊喝邊聊。

不等金滿江開口詢問,李安平便主動說起此次進京跑項目的全過程。

“書記,這次去京城,水庫除險加固和農村飲水安全那個項目,總算有眉目了。”

李安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次我托了相熟的熟人從中協調,項目初審的關卡算是徹底打通了,後續流程都會一路順下來,中央這邊的補助資金也會按最高額度批複。”

他說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隻提托熟人幫忙,表示自己為了工作運用了私人關係,但對於具體的秋少陽這層關鍵關係隻字未提。

官場之中,人脈底牌本就不宜輕易外露。

“好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金滿江聽完,臉上笑意瞬間濃了不少。

“這個項目前前後後擱置快三年了,防汛、飲水都是老百姓日日操心的大事,能在我們手上把這件事落地,就算日後我們調離雙門,走到哪裡也能說對雙門的老百姓問心無愧,至少為辦過一件實事。”

“書記,您這就謙虛了,您上任之後,雙門這幾年無論是社會治安,還是經濟發展,可都是有了很大的進步。”

李安平順著金滿江的話頭,小小地送了一頂“高帽”。

“不過現在還有一樁事需要再推進一把。”李安平接著說道。

“按照往年的規矩,省裡的配套資金一般都要等中央資金足額下撥之後才會跟進,一來二去,光是走流程就要耗上好幾個月。”

“眼下工程前期的征地、場地平整、物料儲備都等著資金啟動,我琢磨著,能不能借著這次項目審批順利的機會,提前向常務副省長郭省長彙報情況,爭取讓省裡的配套資金先行撥付一部分,把前期工作先鋪開,免得中央資金到位後,我們又白白耽誤時間。”

金滿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你考慮得很周全,做事也主動。很多乾部隻等著上麵安排,你卻能提前謀劃、主動對接,難能可貴。”

他心裡暗自感慨,李安平能力出眾、思路清晰,做事穩紮穩打,偏偏受限於任職年限的硬性規定,短期內冇辦法扶正接任縣長之位。

若是冇有這層限製,自己坐鎮縣委總攬全局,讓李安平主抓政府全盤工作,雙門縣的發展定然會再上一個臺階,實在是可惜。

短暫走神之後,金滿江回過神來。

李安平見狀,又接著說道:“書記,這次進京我還聽到一個內部政策消息,特意回來跟您通個氣。從五月一日開始,國家對臺農產品準入政策會做出調整,原本開放的十八種臺灣水果,會增加到二十二種,另外還有十一種臺灣蔬菜進入內地市場,全部實行零關稅。”

“我們縣特色農業經濟開發區裡的果蔬產業,大多對接深加工生產線,受外來鮮果、鮮菜的衝擊有限。但下麵好幾個鄉鎮,不少農戶以種植時令水果、露天蔬菜為生,這批零關稅農產品湧入市場後,勢必會壓低整體售價,農戶很容易出現增產不增收的情況,這也是我比較擔心的。”

金滿江臉色微微一沉:“這件事確實不能大意。農戶靠田地謀生,一旦銷路、價格出了問題,影響的可是一大片人。你心裡有冇有初步的應對想法?”

“我是這麼想的。”李安平回答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打算挨個跑遍下轄所有鄉鎮,實地摸排各個村鎮的果蔬種植品類、種植規模、銷售渠道,把底子徹底摸清楚。”

“梳理完畢之後,能對接開發區深加工企業的,我們就牽頭牽線,就地消化產能;實在和開發區產業對不上的,我們再持續觀察市場行情,提前幫農戶對接外地銷路,或是引導大家調整種植品類。儘可能把風險降到最低,不讓農戶一年的辛勞打了水漂。”

“這個思路穩妥,就按你說的來。”金滿江當即表示認可,“先摸底,再分類施策,一步一步來,彆急著下結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圍繞項目、農業產業、鄉鎮民生等各項工作聊得投入,時間一晃就到了六點四十分。

李安平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正是池培森。

他簡單接聽兩句,便對著金滿江說道:“金書記,池處已經從省政府那邊出發了,馬上就到。”

兩人一同起身,走出包廂來到飯店門口等候。

短短幾分鐘,一輛出租車駛到門前,池培森推門走了下來。

“讓兩位久等了,實在抱歉。” 池培森麵帶歉意,主動上前打招呼。

金滿江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客套:“池處能抽空過來赴約,我們就算多等一會兒也心甘情願。”

李安平在一旁聽得暗自搖頭,這番話說得過於刻意討好,場麵反倒容易尷尬。

果不其然,他留意到池培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