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做其他區縣的乾部,聽到市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多半會知難而退,客氣兩句之後就此作罷。
可李安平這次打定了主意,不肯輕易放棄。
這個項目從頭到尾多方統籌,每一級資金都是整體規劃裡的一部分,雖然當時規劃裡冇有市級資金,但做這麼大的工程項目,能多些資金也是好的,至少不會讓項目資金鏈出現缺口,還可以減少縣裡財政壓力。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市長,市裡財政緊張的情況,我們基層也都有所了解,去年市裡多方幫扶雙門縣發展,全縣乾部群眾都記在心裡。”
“但話又說回來,雙門縣這個水庫加固、飲水安全項目,不單單是雙門一個縣的事,也是咱們南平市水利體係完善、民生保障提升的重點工程。項目建成之後,不僅能解決雙門幾十萬百姓的用水難題,也能補齊整個南平西南片區的水利短板,惠及周邊相鄰鄉鎮。”
“中央出錢、省裡出錢,要是市裡完全不表示,不僅我們基層乾部心裡過意不去,往後向上彙報工作、總結項目成果的時候,也難免顯得美中不足。”
“市裡不用像省裡麵那樣大額撥付,多多少少拿出一部分資金,也是市裡對這項民生工程的一份態度、一份支持。哪怕數額不大,也是市級層麵對基層工作的認可和幫扶,還請市長多多考量。”
郭學軍看著他一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眼前這個年輕人,平日裡做事沉穩乾練、分寸得當,可一到爭取項目資金這件事上,就拿出了一副“厚臉皮”的勁頭,軟話硬話輪番說,道理一層接一層擺,纏得人冇法輕易拒絕。
辦公室外的走廊裡,走動的人影越來越少,機關大院裡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離開,牆上的掛鐘指針一步步靠近下班的最後時刻。
郭學軍抬眼瞥了一眼時鐘,無奈地笑出聲來,打趣道:
“你可真是粘上我了。看這架勢,今天我要是不拿出一點錢來,你是打算一直守在這裡,不讓我準時下班吃晚飯了?還是說,就算最後錢要不到,也打定主意賴在這裡,蹭我一頓晚飯再走?”
李安平聞言也笑了,“市長,晚飯都是小事,項目資金才是大事。要真耽擱了您吃晚飯的時間,我私人請您吃飯。”
“現在工程前期征地、建材采購、場地平整都已經箭在弦上,資金到位越早,工程啟動就越快,百姓就能越早受益。”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我們也清楚市裡難處,但哪怕隻是一筆小額補助,我們也會專款專用,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工程建設的刀刃上,事後所有資金流向、使用明細全部如實上報,接受市裡的審計和督查。”
李安平姿態謙和,話語卻步步緊逼,始終圍繞民生大局、全市發展、項目落地這些關鍵點展開,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著基層的訴求。
郭學軍看著他執著的樣子,心裡也明白,李安平這般厚著臉皮在自己辦公室磨,全是為了縣裡的工作。
其實市裡財政雖然整體緊張,但也並非真的一分餘錢都拿不出來。
隻是各個縣區都在伸手要錢,各個部門都在申報項目,作為市長,必須學會統籌平衡,不能輕易開破例的口子。
可麵對李安平這樣鍥而不舍的爭取,再聯想到雙門縣這個項目的重要性,以及中央、省級資金都已全部落實的現狀,若是市級完全不出錢,確實也說不過去。
郭學軍長長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臉上徹底露出了妥協的神色: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小子。你這股韌勁,一般人還真比不了。被你纏了這麼久,我這晚飯都要推遲了。”
他想了一下,隨後說道:“市裡財政預算已經全部敲定,大額度的補助肯定冇法批。我從市級民生應急專項資金裡麵,擠出二百萬元,專項撥付給你們雙門縣,歸入這次水利飲水項目資金池。這筆錢不占用常規配套指標,算是市裡額外的扶持。”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麵,第一,二百萬是目前市裡能拿出的極限,彆再接著跟我磨,一分錢多都冇有;第二,資金到位之後必須專款專用,隻能用在水庫加固和飲水管網建設上,嚴禁截留、挪用,市財政局和審計局會全程跟蹤核查;第三,拿著這筆錢,抓緊時間全麵啟動工程,爭取早日完工投用,讓老百姓真正得到實惠,這才是我們所有扶持的最終目的。”
聽到這個結果,李安平心中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二百萬元,雖然數額遠不及中央和省級資金,但對於當下捉襟見肘的市級財政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支持。
他當即站起身,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鄭重地說道:“多謝市長體諒基層難處!您放心,這三條要求我們全部記在心裡,回去之後立刻製定資金使用細則,全程公開公示,嚴守資金紅線,嚴把工程質量關,一定不負市裡的支持和信任,把這項民生工程做成經得起檢驗的良心工程。”
“知道就好。”郭學軍合上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肩膀,再次打趣道,“這下如願以償了吧?‘要錢小能手’果然名不虛傳,從省裡一路追到市裡,層層過關。現在資金全部落實,總可以放過我,讓我下班吃飯了吧?”
“是我耽誤您下班了,實在抱歉。”李安平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要不我私人請您出去吃,我知道有一家店的魚燒的不錯?”
“行了,想請我吃飯隨時都可以。”郭學軍擺了擺手,“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你也跑前跑後累壞了。正好到飯點了,樓下機關食堂還在供應晚餐,你就和我一起在食堂吃點吧,咱們邊吃再隨便聊兩句。”
李安平笑著站起身:“聽您的,飯我也蹭上一頓!”
“你這小子!”郭學軍走出辦公桌,指了指李安平笑道:“安平,我看你好像有些瘦了,工作雖然要認真抓,但還是要註意身體,彆認為自己還年輕無所謂,現在不關註自身健康,歲數大了後悔都來不及。”
“還行吧,我還每天堅持鍛煉的……”
石愛國跟在兩人後麵,看著郭學軍與李安平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裡除了羨慕,還有著對李安平能力的深深佩服。
他跟了郭學軍這麼多年,李安平是唯一一個,能讓郭學軍用開玩笑、甚至是打趣口吻說話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