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雙門縣委組織部。
部長楊愛國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室內飄著淡淡的豆漿與包子的香氣。
組織部裡的老人都知道,部長有個習慣,每天上班的時間會提前半個小時,還會帶著早餐在辦公室吃。
杜達林手中捧著一個茶杯,走到楊愛國辦公室門口,輕敲了兩下門板,聽見裡麵傳來一聲“進來”,才緩步推門走入。
楊愛國正坐在寬大辦公桌前,一手捏著鮮肉小籠包,一手端著溫熱豆漿,桌上攤著今早剛打印的全縣人事調整統籌總表,邊角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色批註。
見杜達林進門,他抬了抬眼皮,嘴裡嚼著包子,隨意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老杜來了,先坐,早飯吃了冇?”
杜達林笑著擺手,順勢拉過椅子在楊愛國對麵落座,隨口搭話拉開話頭。
“部長,您每天倒是規律,天天定點在辦公室吃早飯,我可做不到您這般規律,特彆是晚上喝了酒時,第二天早上都冇胃口吃飯。”
楊愛國咽下嘴裡包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放下豆漿杯。
“組織部的攤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從早到晚全是乾部談話、材料梳理,我要是再跑食堂紮堆,一屋子人圍著問人事風聲,耳根子都清淨不了,索性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單位,簡單對付一口,省不少麻煩。”
杜達林聞言輕笑,順著對方的話鋪墊,“就像昨晚,喝了點酒,今天早飯我就不想吃了。”
“哦!”楊愛國笑著看了杜達林一眼,“冇看出來呀,老杜你還挺能喝的,我現在就不行了,隻要喝醉了一次就頭痛,得兩三天才能緩得過勁來。”
杜達林又接著說道:“昨晚上西嶺鎮馬守禮約我,找了家山間土菜館小坐,兩杯穀酒下肚,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
楊愛國手上整理著表格,抬眼看向杜達林,淡淡開口。
“馬守禮在基層鄉鎮呆了這麼多年,心裡有些牢騷話也是難免的。”
杜達林笑了笑道:“部長,這事我覺得誰都難免的,不過牢騷歸牢騷,老馬的工作勁頭還是冇丟。”
“我也勸慰了他一番,讓他保持住這份乾工作的勁,畢竟工作做的好壞,縣領導心裡還是清楚的,也不會讓肯乾、能乾的人受委屈的,老馬也是老黨員了,這番認識他也是有的。”
楊愛國聞言點了點頭,知道杜達林把意思傳達到位了,馬守禮那邊也聽明白了。
昨晚在飯局上杜達林對馬守禮的這番暗中點撥,其實也是楊愛國給杜達林的暗示,要不然以杜達林多年的組織工作經驗,不要說隻是和馬守禮相處不錯,哪怕再深交,有些話他也不會亂講的。
而站在楊愛國的角度,他之所以讓杜達林對馬守禮暗中點撥,也是站在了李安平的角度思考的。
李安平雖然是從全縣工作的的角度,全盤權衡乾部調整,敲定提拔馬守禮,純粹出於公心。
但楊愛國作為一心向李安平靠攏的下級乾部,有些事情雖然領導冇交代,但他們自然要把事情辦的圓滿圓融。
莫道順這位縣長新到任,根基還在搭建,馬守禮是原蔣昌明秘書長的老部下,心裡本就揣著‘無靠山原地再熬十年’的委屈,這次調整,府辦主任的名額落到他頭上,如果不事先點透這事,那他會不會錯誤的認為是新縣長提拔了他。
縣府辦主任是縣政府上傳下達的關鍵崗位,一旦馬守禮弄錯了方向,以後鐵了心跟著新縣長走,萬一新縣長和李安平起了矛盾,他說不定會反過來幫著新縣長對付李安平,那不等於是李安平給自己栽了棵刺,憑空多出一樁麻煩事。
當然,楊愛國心裡雖然想的很多,但不可能把自己的意思完完全全的攤開告訴下屬。
他隻是淡淡的對杜達林說道:“李書記一心為公,不會計較人心彎彎繞,可咱們這些具體做事的人,不能讓領導的心血白費,凡事要提前預判隱患,把矛盾掐滅在萌芽階段。”
杜達林緩緩點頭,心底徹底通透楊愛國布局的深意,也感慨楊愛國辦事的圓滑老到。
“我相信老馬是一個分得清輕重的人。”
楊愛國微微點頭,語氣放緩幾分:“老杜,你也是咱們組織部的老人了,咱們組織部在下麵乾部的眼裡,那是手握人事大權,但我們自己得拎得清身份。”
“特彆是重要人事調整時,領導著眼大事,咱們就得把邊角細微的人心、隱患全部捋順,不用領導開口吩咐,主動把前後關節打理圓滿,才算真正貼合崗位本分。”
杜達林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笑著對楊愛國說道:“對了,剛才老馬還打電話給我,他接到了縣府辦的行程通知,今天下午莫縣長要前往西嶺鎮實地考察。”
楊愛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這麼看,馬守禮還是挺有能力,這件事處理的不錯。”
他相信馬守禮這番操作,等明天自己把府辦人選拿去向莫道順征求意見時,應該能順利通過了。
楊愛國將桌上早餐包裝袋收攏到垃圾桶,拿起整理完畢的乾部臺賬遞給杜達林:“這份鄉鎮摸底臺賬你帶回去細化,爭取下午下班前完成,明天我還就幾個崗位的人選問題,去莫縣長及其他常委那邊征求意見。”
杜達林接過厚厚一摞臺賬,起身和楊愛國道彆,緩步退出部長辦公室。
時間一晃,臨近中午十一點半,縣委副書記辦公室,李安平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李哥,是我,鄭安平,我現在在雙門,你中午有空嗎?想約你一起吃飯。”
鄭安平的突然來雙門,並約他吃飯,令李安平感到十分意外。
“鄭小弟,你什麼時候到的雙門,怎麼不提前給我打電話,午飯我來安排,你現在在縣城哪個位置,一共幾個人?”
電話那頭鄭安平笑聲爽朗:“就我和一位朋友,兩個人,我們現在在城東路口這邊。”
“行,你不用找飯店,我訂好位置後把地址發給你,到時我們就在那邊見麵。”李安平掛斷電話後,轉頭吩咐許寧,找一家僻靜、包廂私密的城東私房菜館,不要大酒樓人多嘈雜,適合私下閒談。
許寧立刻出門聯係訂位,等到了下班時間後,李安平簡單收拾桌麵,獨自開上私人越野車,朝著城東私房菜館駛去。
菜館藏在城東一個老街巷口,這裡平時人流量較少,冇有喧鬨人流,院落種滿綠植,包廂隔音極好,專門接待小型私密飯局。
李安平停好車下去,就看到鄭安平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一起,站在私房菜館的門口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