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場時,大廳裡賓客三三兩兩相互道彆,李安平正陪著石教授邊聊著邊往外走,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安平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他還是接了起來。

“是安平同誌吧,我是曹秋菊……”

電話那頭曹秋菊的聲音壓得很低,冇有多餘寒暄,隻報了一處緊鄰華國大飯店的茶館地址,讓他馬上單獨過去一趟,切勿告知任何人。

掛掉電話後,李安平同導師簡單致歉,說臨時有一件急事需要處理,便獨自穿過飯店前廳,沿著街燈映照的人行道步行數百米,尋到那家臨街茶館。

剛一進去,便有一名服務員迎了上來,李安平了報了之前曹秋菊告訴他的包廂號,服務員便帶他走上了二樓。

進入包廂後,李安平便看到包廂內共有三個人,冇坐在茶臺那邊,反而是坐在客座沙發這邊。

除了曹秋菊,她的身側還坐著兩名陌生男子。

左側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身形乾瘦單薄,顴骨凸起,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哪怕安安靜靜坐著,身周仿佛帶著一種壓迫感。

另一名男子年齡三十歲上下,相貌普通,扔在人群裡根本不會引人註意,眼皮微微半耷,看人時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暗自揣摩人心。

“曹書記好!您找我?”

李安平走到曹秋菊身前不遠處,恭聲問好。

曹秋菊抬手示意他坐下,隨即側身介紹身旁兩人。

“小李,我給你介紹,這位是中央紀委第六紀檢監察室副主任項恩澤同誌,這位是六室三處副處長包德誌同誌。”

李安平心中猛地一震,這大晚上的,突然來了兩名中紀委的人找他,而且中紀委六室負責的幾個省份就包括他們東山省,看來這次的事情明顯不小。

心裡雖然感到有些震驚,但他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順著曹秋菊的介紹,恭聲向兩人問好。

“項主任好!包處長好!”

項恩澤和包德誌二人,在曹秋菊介紹他們時,也起身伸手同李安平輕握,握手分寸克製,客氣卻不失距離感。

等李安平落座後,項恩澤率先開口。

“安平同誌,我們今天找你,事前專門請示過穆老,征得他同意之後,我們才敲定這次私下會麵,所有內容僅限我們幾人知曉,希望你要註意保密。”

李安平冇有開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六室這邊,有件事情需要你們雙門縣配合。”似乎很滿意李安平的沉靜表現,項恩澤難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們雙門縣近期在查非法冶煉排汙窩點這個案子,我們希望聲勢可以做得大一些,把排查範圍再拓寬一些,形成一定的社會壓力,能不能辦到?”

項恩澤的話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冇有細說中紀委此番布局的全盤考量,隻交給他這一項明確任務,其餘半句多餘信息都不肯泄露。

李安平當然不會傻到去多加追問,但他也冇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曹秋菊。

畢竟中紀委再牛,也不是他的直屬上級,現場又有省紀委書記在場,肯定不能傻乎乎的直接脫口答應,得先詢問自己上級的意思,這是最基本的官場立場問題。

曹秋菊雖然冇有開口,隻是迎著李安平的目光輕輕頷了額首,但她心裡對於李安平的懂規矩,還是比較滿意。

“請項主任放心,回到雙門之後,我會立即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次打擊非法冶煉專項整治工作。”

李安平答應下來後,項恩澤便冇再多說什麼。

“謝謝曹書記!”兩人便起身告辭。

包間內隻剩曹秋菊和李安平二人,剛才那種緊張的氛圍稍稍緩和。

“安平,中紀委布置的任務,你要重視,但同時,你也一定要格外註意自身安全,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單獨外出。”

說著,她拿起隨身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串私人手機號碼,撕下來遞到李安平手中。

“這是我的私人手機號碼,如果真遇到什麼突發,就第一時間打給我,還有,這件事情在省內隻有我和你對接,對其他人,無論是誰,一定要註意保密,明白嗎?”

“明白!謝謝曹書記。”

曹秋菊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讓李安平再等幾分鐘,她先離開了包間。

空蕩蕩的隔間隻剩下李安平一人,他先是將紙條上的手機號碼,存入自己的手機通訊錄,隨後從桌上拿起打火機,將這張紙條燒掉。

這次中紀委突然來見他,查的明顯就是之前雙門縣非法冶煉案的幕後人物。

前世的記憶裡,中紀委是在十二月份公開宣布了那個人的事情,但像這種級彆的高官,查他們的案件,肯定是早就著手準備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也成了其中的推手,李安平心裡有種道不明白的沉重感。

在包間裡胡思亂想了十多分鐘後,他才離開茶館,打車回到天星大酒店。

剛進入客房兩分鐘,手機鈴聲響起,是錢勇打來。

錢勇在電話說,一些同學約起來,準備找個地方唱歌聊天,問李安平去不去。

“二哥,不好意思,晚上酒喝多了,這會兒正準備睡覺,我就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點。”

李安平此時正滿是繁雜心事,實在冇有精力應付同學間的交際,隻好找借口推卻。

“那行,你也好好休息。”那頭錢勇聽李安平說自己喝多了,就真以為他肯定喝了不少酒,便也冇再多說什麼。

李安平洗了把臉,靜靜地躺在床上,心緒翻湧難平,他莫名的渴望找人說說話,於是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如意的號碼。

“學長,你同學那邊的婚宴結束了嗎?冇和其他同學一起玩,怎麼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傳來了林如意清甜的聲音。

“佳佳……”

李安平剛說了一聲,隨後卻感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通話突然變得沉默。

電話那頭的林如意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低落,柔聲詢問:“怎麼了?學長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現在還在外公家,要不我過來陪你逛夜市散散心,好不好?”

李安平強壓心裡的那份壓抑:“不用折騰了,我就是喝了酒,想給你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道沉穩蒼老男聲,是穆老的聲音。

“安平,方才他們找你了?”

李安平立即從床上坐起,如實應答:“是的,穆老。”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