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結束省委黨校為期一月輪訓、外加兩周異地考察的縣委書記金滿江一早趕回雙門縣城,八點半準時召開全體縣委常委會。
本次會議縣長莫道順以血壓不穩住院休養為由缺席,參會人員涵蓋縣委全體常委、縣人大、縣政協領導列席。
金滿江進來時,笑著對各位常委拱了拱手。
“這次外出學習時間有些長,縣裡的工作辛苦大家了!”
大家相繼落座後,金滿江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位常委。
“這幾個月在省委黨校封閉式學習,最後兩周統一組織赴靜海市實地觀摩,先和各位同誌交流一點學習考察心得。”
“黨校課堂上係統重溫了新農村建設、基層黨風廉政、乾部隊伍建設相關政策論述,以往我們在縣裡抓工作,大多盯著實操難題,站得格局不夠高,經過這段集中理論充電,很多思路理順了。”
“這次去靜海實地考察學習,那邊有兩個縣,和咱們雙門自然資源、農業基底相近,但人家全域連片產業布局、村級配套民生工程、基層乾部常態化管理做得比我們細致太多。”
“特彆是那邊的鄉鎮班子,每年固定兩批外出對標學習,村集體經濟全部建立保底分紅機製,這些經驗咱們完全可以結合自身情況借鑒落地。”
“還有就是廉政建設和乾部隊伍管理方麵……”
金滿江洋洋灑灑的說了半個多小時,這才結束彙報省委黨校的學習情況。
“金書記這次外出學習考察收獲滿滿,靜海的精神文明陣地建設模式,我們前段督查還被挑了不少短板,後續正好對標靜海的成熟方案補齊漏洞。”宣傳部長賀佳麗率先開口。
金滿江聞言頷首,笑著答道:“佳麗部長抓宣傳這塊最有發言權,靜海不搞華而不實的形象工程,所有文化活動室、非遺產業全部綁定農戶增收,不是單獨花錢造場地,這點值得我們宣傳口全盤吸收,回頭你牽頭組織宣傳、文旅兩條線,單獨出一份對標整改落實方案。”
這時,紀委書記劉春生說道:“剛才聽子書記您提的黨校廉政課程,還有靜海那邊乾部‘八小時以外’監督有成熟閉環機製,我們作為全市試點,很多細則確實還有優化空間。”
金滿江看向劉春生,“老劉,你們紀委試點工作走在全市前頭,隻是處置尺度容易引來個彆乾部信訪,靜海那邊是線索核查、談心提醒、分級處置三層緩衝機製,會後我把考察筆記給你一份,你們紀委、組織部聯合細化,既要嚴管乾部,也要做好容錯疏導。”
劉春生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
組織部長楊愛國說道:“之前我們梳理鄉鎮班子,也參考了不少外地縣區模式,靜海鄉鎮主官輪崗、基層年輕乾部墩苗機製,也一直是我們組織學習參考的對象。”
金滿江點了點頭,“我覺得咱們雙門縣以後也要建立每年一次的外出學習考察製度,以各自分管領域為側重點,正、副職都可以安排擇期赴省內甚至是省外一些條件相似、或相近的地方,對標學習。
“咱們也不搞一窩蜂紮堆,可以分批次分領域去,帶著自身存在的短板問題去看,當然了,不能把學習考察當成外出旅遊,走馬觀花隻拍幾張照片回來交差,如果冇有學習考察成果,那外出經費縣裡可不報!”
金滿江最後近似玩笑般的警告,也引得在座的領導一陣哄笑。
隨後,一眾常委輪番結合自己分管工作交流對標思路,你一言我一語展開交流。
金滿江全程耐心傾聽,時不時插言點撥,一一記下各條線提出的借鑒需求,直到眾人討論告一段落。
李安平發現,這次去省委黨校學習後,金滿江整個人的精神麵貌,以及心態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接下來討論本次局部人事調整草案,其餘大批量乾部輪崗統一延後至下一次常委會集中研究。”金滿江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常委們立即恢複了正襟危坐。
“本次隻議定一個核心崗位任免,鄭宣同誌提拔為縣長助理後,向縣委提請免去其縣政府辦公室主任一職,下麵請組織部說一下擬任人選。”說完,金滿江轉頭向楊愛國示意。
楊愛國點了點頭,翻開桌上的筆記本。
“經過組織部前期考察,並征求幾位主要領導的意見,擬任命馬守禮同誌擔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馬守禮,男,46周歲,中共黨員,現任西嶺鎮黨委書記……”
楊愛國介紹完擬任人選的情況後,金滿江讓在座常委發表意見。
很明顯,這次的政府辦人選,縣裡的幾位主要領導之前已經達成共識,所以其他的常委也冇有反對意見,表決時一致同意了這項任命。
常委會結束後,李安平陪著金滿江,進了他的辦公室。
在會客區落座之後,蕭斌給兩人泡了兩杯熱茶,便關門退了出去。
“安平老弟,辛苦了!這段時間我雖然人在外地,但縣裡的情況也聽說了一些。”金滿江不等李安平開始彙報,便先開口說道。
“某些人仗著有背景,居然這般亂來,咱們雙門縣好歹也是堂堂一級人民政府,是在黨的領導下,是為全縣百萬群眾服務的,而不是某些人謀私利的地方。”
金滿江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絲惱怒。
“我上周五回到南平市,向祁書記彙報學習情況時,也跟他反應了這個情況,咱們縣今天可以說是振翅騰飛的關鍵起步時刻,市裡有關部門如此施壓,簡直冇有黨性原則,連縣長都因為這番折騰,累得病倒在辦公室,市裡要給我們一個明確的說法。”
雖然知道金滿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但對外來講,大家看到的確實是這個情況,莫道順這一裝病躲事,反而給了雙門縣一個悲情暴發的借口。
其實之前莫道順“病倒”的時候,李安平有想過利用這件事做文章,但後來仔細一想,又放棄了。
一是他不是一縣主官,去市裡打悲情牌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說不定會被人反咬一口,臨時主持工作不力,或者怕累撂挑子等等。
第二是他的性格因素,實在裝不來這般悲淒的樣。
金滿江外出學習回來,借著向市委書記彙報學習情況的機會,打一打悲情牌,可謂是恰到好處。
畢竟他是縣裡的一把手,為縣裡的事出頭名正言順,不但顯得有擔當,也能在縣裡樹立形象,就像電影裡麵演的,小弟被欺負了,你這老大不出頭挑事,這人心不就散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揭過這個話題後,李安平開始認真向金滿江彙報這段時間以來,縣裡的各項工作情況。
金滿江靜靜坐在對麵,認真聽完一長串詳儘彙報,指尖無意識輕叩桌麵,心底暗自生出一層由衷讚歎。
他心裡清楚,這段時間李安平承受了何等密集的針對性施壓,換作尋常年輕乾部,彙報工作時免不了倒苦水、訴苦楚,借機向主官傾訴自身委屈,讓領導清楚自己為了縣裡的工作花了多少精力。
可李安平從頭到尾隻講事、不訴怨,四麵掣肘的巨大壓力全當不存在,這份沉得住氣、遇事不攀扯、不訴苦的心性,在年輕縣處級乾部裡格外難得。
金滿江親自給李安平的杯裡添了添水。
“安平老弟,你做的一切老哥都記在心裡了,咱們以後一起努力 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