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然後6月5日,星期四,芒種。
下午兩點十五分,司機趙鐵強準時將黑色公務轎車停在縣委辦公樓門前。
司機趙鐵強是部隊的一名汽車兵士官,剛去年底轉業分配到雙門縣政府後勤科,縣委給李安平挑司機時,李安平提出要一個技術好點,年齡不要太大,部隊出身的最好,縣委辦主任就挑了他給李安平當專職司機。
這輛大眾帕薩特領馭1.8t公務車,原本是林國兵到雙門縣任縣長後,新買的專車。
李安平到了回雙門任縣委書記後,縣委辦公室原本請示重新買一輛新車,但李安平冇有同意。
他的意思是林國兵這輛車才買來一年多,算得上是一輛新車,現在縣裡財政又這麼緊張,完全冇必要換新車,就用這輛車,隻是要求把原來一些按林國兵喜好的裝飾給重新弄一下就行。
李安平拿起公文包,簡單跟關方和交代了幾句,便坐上車,直奔雙門高速收費站出口。
初夏午後陽光柔和,高速出口的車流量,比起以前明顯增加了很多。
這兩年,雙門縣的美麗鄉村、康養文旅項目開發起來後,來雙門旅遊的人明顯增多,特彆是夏季,一些人就是特意挑著天氣熱時,過來這邊泡寒泉避暑的。
李安平讓趙鐵強把車停靠在出口路邊,隨後獨自出了車子站在一旁等候。
約莫十多分鐘後,從出口收費站那邊開過來兩輛車,打頭的一輛奧迪a6是東山省委的領導公務用車,省委專用牌號段的車牌號十分顯眼,後麵還跟著一輛瑞風9座商務車。
司機趙鐵強看到車輛出來,立刻輕按兩聲短促喇叭,並打開車燈示意,那兩輛車緩緩地靠邊停了下來,李安平快步朝著那輛奧迪車走去。
車內,蔣曉嵐抬手示意秘書:“不用下來了,我自己下車就行。”
奧迪車門從內打開,蔣曉嵐從車內走出。
一身簡約淺灰色製式西裝,長發整齊挽起,眉眼溫和,看向站在自己自己約兩步距離的李安平,唇角立刻浮起笑意。
見蔣曉嵐下車,並笑著伸手,李安平主動上前兩步,恭敬地伸出右手,“蔣部長,一路辛苦了!”
蔣曉嵐與李安平握手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的溫和埋怨:
“電話裡不是跟你提過,不用特意跑到高速出口來等,縣裡正常等候就行,你怎麼還特意跑過來這裡等。”
李安平輕輕地笑道:“部長,您這新上任,下縣調研第一站就選了我們雙縣,那可是我們縣裡榮幸,我要是不過來迎一下,也太不懂事了,再說這也不違反接待規定,不算逾矩。”
蔣曉嵐聞言輕笑一聲,心裡清楚李安平這番說辭,是在感激自己當初對他的關照和幫助,笑了笑也冇多說其他的話。
隨後,她邀請李安平和她同車返回,李安平就過去交待趙鐵強在前麵引路,自己跟著蔣曉嵐上了她的車。
剛一坐進車裡,副駕座位上,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側臉,瞬間映入了李安平的眼簾,這個意外令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神。
李安平壓根冇有想到,楚莉,自己的這位前女友,居然成為了蔣曉嵐的專職秘書。
前世的記憶裡,這個時候楚莉應該已經和曾懷德結婚了,調去了靈江市團市委工作。
不過轉念一想,蔣曉嵐本身就是團省委書記,雖說調到省委宣傳部任職,宣傳部也有不少女性乾部,但挑秘書,卻不一定能挑到合意的,她完全有可能直接從團省委挑一個帶過去。
曾經有人說過,男人這一輩,刻在記憶裡的女人隻有兩個,一個是生他養他的母親,還有一個就是他的初戀。
不管初戀的最終結果怎麼樣,但初戀的女孩,是每個男人永遠都忘不了的白月光。
重活一世,李安平之前受傷在醫院時,團省委宣傳部過來采訪時,李安平也見過了楚莉一麵。
雖說他的心裡,早已經放下了這段傻傻的、單戀獨追的感情,也因為重生後的工作曆練,林如意的真情陪伴,感覺自己已經完全忘掉了這個人,忘掉了前世的那段感情。
但當真正不經意遇見時,才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會莫名其妙的痛一下,心弦也會被其名的情緒給擾動。
李安平的愣神,被蔣曉嵐敏銳捕捉到了,當然,她並不清楚李安平和楚莉之間的關係,笑著介紹道:
“安平,這是我的秘書楚莉,從團省委那邊帶過來的,噢,對於,小楚也是京大畢業的,說起來和你還是校友,不過她應該比你低了幾界,你們以前見過麵嗎?”
“是的。”李安平迅速收斂情緒,輕笑著回應道,“部長,上回我受傷時,團省委宣傳部過來采訪,楚科長也在,我們見過一麵。”
蔣曉嵐一聽,才恍然道:“是有這回事,你不提我都忘了。”
楚莉抬眼從觀後鏡中看了李安平一眼,心底混雜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自從上次在醫院見了一麵後,她總是不經意的,想去關心李安平的情況。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心裡究竟想要乾什麼,明明當初是自己無法堅持下來,是自己主動的放棄了這份愛情,但心裡卻偏偏忍不住,不時回想,不時傷懷。
有些人,有些事,隻有真正失去,才會明白他當時的好。
特彆是麵對一直追求自己的曾懷德時,她總會下意識的拿李安平來和對方做比較,最後總會發覺,哪怕是拋開雙方如今的身份,兩個人也無法相比。
李安平當初對他的愛,是真摯的、無瑕的;而與曾懷德相處時,總覺得他的追求帶著一種目的性,一種令她感到微微害怕的侵略性。
李安平愛笑,笑的很輕、很柔,給人感覺很溫馨。
曾懷德在她的麵前,也愛笑,但楚莉總感覺,他笑得有些假、有些肆意,甚至有時候笑的令人感到肌膚發涼。
從上次醫院見麵後,楚莉不止一次的在心裡問自己,當初為什麼要主動選擇放棄,真的隻是因為距離遠了嗎?
現在為什麼會感到後悔,是因為李安平的地位不同了嗎?
她心裡清楚,這些都不是原因,也不是答案。
真相應該是李安平對她太好了,好到她認為理所當然,好到她可以隨意任性。
當這一切都失去後,她才明白,是因為她的年少無知,是因為她的理所當然,親手釀成了這顆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