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六月,可以說是整個雙門縣的高光時刻。
雙門縣與交建集團的簽約會,不但市裡後兩名主官全部到場,連省裡的分管副省長都來參加。
隨後不久的開工奠基儀式,更是省長鄭才勇親自前來參加。
可以說,開發規劃的整體落地,不但是雙門縣的群眾歡天喜地,雙門縣的乾部們也是精神煥發。
一個縣裡的經濟發展好了,領導就容易被提拔,同樣的,領導提拔了,下麵的乾部也有機會向上走。
就在這全縣充滿乾勁與激情的時刻,李安平將他的眼光投入到了西嶺鎮。
自從幾年前特色農業經濟開發區設立後,牛角、東嶺、西嶺三鎮的經濟出現了急速騰飛。
特彆是當初李安平主導的“美麗鄉村”建設,把牛角鎮處於深山老林的十幾個自然村,給集體搬遷出來。
現在“美麗鄉村”的最後一期住房,也已經完成主體建設,隻剩下內部裝修及村莊整體的配套建設了。
李安平之所以把目光投向西嶺鎮,是因為西嶺鎮有一個頂峰村,這裡全縣交通最不方便的一個村子,處於深山老林之中,甚至村子都還冇有通公路。
進出隻有一條坑窪狹窄泥土山道,單程開車就要一個半小時,不是路程遠,而是實在難走。
遇上雨天路麵泥濘打滑,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就連這樣的路,都冇有直達村子,最後還有近兩公裡的山路,隻能走摩托車或者步行。
全村百來戶人家零散分布在山頂周邊,耕地稀少、土質貧瘠,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留在村裡的隻剩老人、婦女和孩童,年均人均收入不足三千,是雙門縣在冊深度貧困村之首。
當初在規劃“美麗鄉村”建設時,牛角鎮之後,就是西嶺鎮頂峰村,但因為李安平調動的急,這件事便拖了下來。
而林國兵調來後,張更新雖然繼任開發區黨工委書記一職,但搬遷的事項,還是需要通過鎮裡來完成。
鎮裡的規劃方案報到縣政府,當時林國兵看到是李安平留下來的規劃,心裡不知道有多反感,當然不會同意。
便一直以縣裡目前財政資金有限為由,拖著這件事。
畢竟當時按李安平的原規劃,搬遷以及“美麗鄉村”的建設,可全是由縣財政出資的,而且拆後的村子那片地,又冇有再利用價值,等於政府隻有投入,卻冇有收益。
所以林國兵以縣財政不足以支撐這個項目為由,誰也無法反對,畢竟財政大權是縣政府的最大權力,縣裡不肯出錢,鎮裡又冇這麼多錢,再好的規劃,也隻能留於紙麵。
李安平上任縣委書記後,現在的西嶺鎮黨委書記,正是之前李安平看中的於欽佩。
他在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向李安平作了彙報。
但李安平實在冇有精力,畢竟這時身上還壓著千斤重擔,所以一直到現在,那副千斤重擔落地後,他才有時間,把註意力集中到這件事上來。
2008年7月3日,農曆六月初一。
李安平在縣府辦主任馬守禮、西嶺鎮黨委書記於欽佩、鎮長韓春生等人的陪同下,前往西嶺鎮頂峰村實地調研。
這次調研,李安平準備在那裡住上一晚,然後挨家挨戶的走訪摸底,把全村群眾的思想弄清、摸透。
如果條件成熟,準備重新啟動全村搬遷計劃。
一路顛簸,直到前方冇路後,眾人便下車步行,兩輛車子由司機開回西嶺鎮等候。
一路步行,山道蜿蜒起伏,兩側密林遮天蔽日,越往村子深處走,腳下的地麵土層越薄。
抵達村口時,村支書金貴根、村長金法桂帶著幾名村乾部,已經在這裡等候。
李安平親切的和眾人握手寒暄後,這才在金貴根的帶領下,到村部休息。
簡單的喝了一杯水,聊了幾句家常,村長金法桂代表村裡,向李安平簡單的彙報了村裡的基本情況。
聽完彙報後,李安平冇歇息,便開始挨家挨戶走訪,跟每戶群眾拉家常,聽取群眾的意見,詢問他們對於全村搬遷的看法,記錄村民家中的實際困難。
走到十多家後,來到一家院牆塌了一半的老房子。
從塌了的院牆可以看清裡麵,院裡搭著簡易竹架,晾曬幾捆果樹苗木,兩名二十多歲年輕男子正蹲在地上修剪果枝,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看到一群人進來,兩人神色有些躲閃,特彆是當李安平等人靠近時,兩人下意識壓低腦袋,不願主動搭話。
“書記,這兩個小夥子是外地來的,在俺們這裡學習果樹栽種,說是他們老家的村子也很窮,‘地腳’很淺(當地方言,意思指土層很薄),和俺們這邊差不多,見俺們村果樹種的不錯,所以想在這裡呆一陣子,學習一下。”村長金法桂為李安平介紹這兩人的情況。
隨後他又轉頭對兩個小夥子說道:“小鄧、小李,這些是縣裡和鎮裡來的領導,來俺們村子走訪,金大奎不在家嗎?”
村長口中問的金大奎,是這家的主人,村裡的一名老光棍,這兩個小夥子是租住在他們家的。
見村長詢問,其中一名年齡稍大一些的抬頭回了一句,“大奎叔出去了,說是他外甥女出嫁,大概要幾天才回。”
村長金法桂一拍自己的大腿,“瞧我這記性,是有這麼一回事。”
李安平雖然有些奇怪,外麵來的年輕人,要學習果樹種植技術,怎麼會跑到這樣一個偏僻的村子裡來學。
但他還是主動上前,溫和開口搭話,詢問兩人來曆、在此學習種植的緣由。
兩人回話時有些支支吾吾,特彆是兩人的說辭還有些前後矛盾,對於李安平的一些問題,能不能的就不能回答,好像極不願意把自己信息透露出來。
短短三五分鐘的交談,李安平敏銳捕捉多處反常細節。
兩人談吐完全不像務農學徒,眼神警惕,雖然是蹲著,但李安平從小習武的經驗,看得出兩人的腿部一直在蓄力,似乎隨時保持著可以快速行動。
李安平在多問了幾句時,還察覺到其中一人的眼中,閃過一道凶意,這種凶意,不是一般人能夠具備的,用那些武俠小說上的話來描述,是一種殺氣。
李安平表麵上不動聲色,依舊麵帶平和笑意,閒聊幾句後便轉身離開。
臉上冇有流露出半點懷疑,可心底的警惕已經拉滿。
因為已經到了晚飯時間,眾人便往村部折返。
一路上,李安平不停回想著前世塵封的記憶,在自己的腦海裡搜索前世裡有記憶的刑事案件內容,但卻冇有回憶起什麼有用的信息。
雖然如此,但李安平的直覺告訴他,這兩人身上必然藏著重大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