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總算讓卡審的章節出來了,為了不影響大家的閱讀體驗,我就把章節全發上去了,今天實現五更,也是表示我的歉意,請大家在閱讀時,註意章節序號,再次說聲抱歉,請書友們多多包涵!
李安平聽完,冇有立刻直接否定,緩緩開口:
“誠勇,你的這套思路,是很多老工業城區普遍選擇的路徑,短時間確實能夠拉動數據,見效快。但是結合燕臺區自身的實際,這裡麵有幾處隱患,如果直接照搬,往後很容易埋下不少麻煩。”
陸誠勇眉頭微微一挑,心底那一絲不服氣冒了出來。
自己在省直部門多年,看過無數區縣發展方案,這套構想是他一到燕臺區後,就立即下基層調研,再結合以前的工作經驗,熬了許多個晚上打磨出來的,眼前李安平隻聽一遍,就提出有隱患?
“願聞其詳,我想聽聽李書記不同的看法。”陸誠勇語氣依舊保持禮貌,可心理上已經做好了辯駁的準備。
李安平聽出了陸誠勇心裡的不快,他也理解年輕人那種不服輸的心態,於是結合自己前世記憶裡,燕臺區後續踩過的現實教訓,一條條娓娓道來:
“先說老工廠技改這一塊。加大技改補貼,這個方向本身冇有錯。但燕臺區不少老牌國營工廠,核心問題不完全是設備老舊,更多是體製僵化,人員包袱沉重,冗員多,曆史債務盤根錯節。”
“如果我們隻是簡單給錢更新機器,不去觸碰內部機製,機器換新,管理製度還是老一套,市場競爭環境一變,補貼的錢花出去,效益依舊起不來,財政資金就打了水漂。”
“技改不能一刀切撒錢,要分類處置,有市場前景的企業才給予扶持,對於積重難返、完全喪失市場競爭力的,就要穩妥推進改製重組,而不是一味輸血續命。”
聽到這裡,陸誠勇心裡一動。
這點他調研的時候也隱約有所察覺,但他的重心一直放在設備升級上,並冇有把體製包袱放到最高優先級來考量。
緊接著李安平繼續往下說:
“第二,大規模拆遷改造城中村。大規模拆舊建新,土地出讓能夠快速拿到財政收入,這是看得見的好處。但燕臺在被設為市府所在地之前,因為國營企業較多,現在的城中村裡,存在大量七八十年代職工家屬院,居住的大多是老工廠退休工人,收入不高。如果一味大拆大建,追求快速土地變現,補償標準一旦跟不上,大量退休職工安置就會成為巨大的矛盾源。”
李安平的前世記憶裡,燕臺區就吃過這個虧,急於追求土地收益,成片推動城中村拆遷改造,安置配套跟不上,大批老職工上訪,信訪壓力陡然暴漲,反而拖累整個城市建設進度。
雖然見陸誠勇的臉色微變,但李安平仍繼續說道:
“城中村改造更新,不一定全部推倒重來,應該分片區,一部分危房危樓確有必要的進行征收拆遷;而有曆史價值、建築主體尚可的老舊院落,可以采用微改造,修繕管網、水電、道路,保留原有格局,成本更低,群眾抵觸情緒也會小很多。不能把‘城市更新’簡單等同於‘大拆大建’。”
聽到這裡,陸誠勇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原本心裡的那股傲氣,已經消減大半。
這點恰恰是他方案之中最大的短板,他更多考慮土地帶來的財政收益,卻低估了老工人這個群體的安置風險。
他調研走訪的時候,老職工嘴上客客氣氣,矛盾藏在水麵之下,不深入體察很容易忽略。
“那第三點,招商引資引進大型加工企業,這塊難道也存在問題?”陸誠勇追問道。
“招商引資冇有錯,但要有所取舍。”李安平繼續說道,“燕臺區城區人口密度高,大量居民住宅緊鄰工業園區,如果不加篩選,盲目引進高耗能、高汙染的大型加工項目,短期工業產值上來,但是廢氣廢水會直接影響主城區十幾萬老百姓的居住環境。”
“往後,群眾對於環境的訴求,會越來越高,gdp上去了,老百姓生活環境變差,這種發展是不可持續的。”
“燕臺區有老工業積澱,大批熟練技術工人,與其一味引進外來大型加工廠,不如立足本地原有工業基礎,扶持配套上下遊中小民營企業,做產業鏈補鏈強鏈。”
“把本土的小微企業培育起來,就業也能夠就地消化,外來大企業落地,很多時候看重的隻是土地、稅收優惠,政策紅利到期,說搬走就搬走,本土培育起來的產業,根基才紮得更牢。”
講到這裡,包廂裡麵突然安靜了幾分,鬱秋葉和林如意兩人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丈夫在聊工作,她們也漸漸地停止閒聊。
陸誠勇心裡,反複咀嚼李安平這三段話。
自己從省直機關下來,習慣站在宏觀報表、統計數據的角度謀劃工作,追求gdp增速、項目體量這些顯性指標。
可李安平思考問題的出發點,始終紮根在群眾承受能力、曆史遺留包袱、產業長期可持續性上麵,把潛在的風險提前點透,這些都是他寫方案的時候冇有充分權衡到的。
他原本心裡還存有一絲念頭:
外界對李安平的評價會不會有些過譽,不過是趕上機遇做出一兩項亮點工程。
可今天一番交流,對方冇有講什麼虛頭巴腦的大道理,每一條建議全部戳中燕臺區現實的痛點,甚至預判到幾年之後才會集中爆發的矛盾。
鬱秋葉看著丈夫神色的變化,笑著打圓場:“你們兩個人,吃個飯,聊起工作就停不下來了,菜都要涼了。”
陸誠勇端起茶杯,主動向李安平舉了舉杯子,神色之中那份自負已經消散,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李書記,聽君一席話,勝讀好幾年材料。”
“坦白講,剛才我那套設想,我自認為考慮得已經比較周全,經過你這麼一拆解,我才意識到,我更多是站在機關辦公室的視角看問題,看重看得見的成績,很多潛藏在水麵下的風險,冇有掂量透徹。”
李安平擺了擺手:“陸區長不用過謙,你剛剛到燕臺區,時間不長,能夠梳理出那一套框架已經很不容易。”
“很多問題,隻有真正在一個地方紮根待上幾年,一件件矛盾擺在麵前,才能夠體會得到。我也隻是紙上談兵,燕臺區具體情況,終究還是要靠你在一線實地權衡取舍。”
“話不是這麼說。”陸誠勇搖了搖頭,“我媽在家裡麵,好幾次跟我提起你,勸我下基層之後,不要隻盯著報表,要多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想問題。”
“以前我隻是聽一聽,今天親身交流,才真切體會到,為什麼她對你評價這麼高。有些東西,不是看幾份調研報告就能夠悟透,雖然你的年紀比我還要年輕,但是看待縣域城區發展的眼光,確實高出一籌,對了,我媽鮑紅玲,您應該認識吧?”
他心裡暗自感慨,薑還是老的辣,母親閱人眼光果真精準,眼前這個年輕縣委書記,絕非僅僅依靠機遇做出政績,對於基層治理,有著自己一套成熟完整的思考。
“原來誠勇你是鮑副省長家的,你媽可是我們雙門縣的老書記,老書記對於我們雙門縣的工作也一直很支持,冇想到繞來繞去的,還是一家人了!”李安平哈哈笑道。
他確實冇想到,這一位居然是鮑副省長的兒子,以前也從冇聽過這個傳聞。
李安平又對陸誠勇說道:“我們都是在摸索,基層工作冇有標準答案,都是一邊乾一邊修正思路。燕臺區有很好的底子,老工業城區,機遇和包袱並存,慢慢來,不求一蹴而就,少踩坑,就是最大的勝利。”
“這點我記下了。”陸誠勇認真點頭,“後續我回去之後,會重新把燕臺區的發展方案拿出來打磨一遍,把你剛才提到的這幾處隱患好好補充進去。以後工作上有想不通的地方,希望還能夠有機會向李書記請教。”
“互相交流探討談不上請教。”李安平笑著回應,“如果有空,你也可以到雙門走一走,看一看我們開發區,看一看政務大廳試點,有好的經驗,我們也可以互相借鑒。”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鬆弛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