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這個情況我倒是知道一些。”這時,一旁的蔣奮發接口道。
按照邱書羽之前的要求,不要暴露他的身份,所以蔣奮發也像收購站負責人一樣,稱呼他為“領導”。
邱書羽轉頭,看向這位跟隨自己出來的,政府辦年輕人,“那你說說,是怎麼個情況?”
蔣奮發說道:
“經過兩次挑選,果農賺到的錢比起以往,多了好幾倍,最後挑剩下的果子,其實隻有一點點,他們要麼挑些能吃的自己吃,要麼直接用來喂養家畜,有些人就直接扔掉。”
“有一次,李書記在果農家中走訪,發現這個問題後,認為雖然對一戶、兩戶的果農來講,這些最後挑剩的水果,數量冇有多少,扔掉也冇什麼關係,但如果從全縣來講,浪費的數目還是挺多的。”
“後來李書記就讓開發區那邊,聯係了樂安市那邊的一家大型飼料加工企業,把原本這些準備扔掉的果子,賣給對方。”
蔣奮發說完,邱書羽不由的輕輕點了點頭,看來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有些不對。
一旁的負責人聽蔣奮發介紹完後,連忙接口說道:
“情況確實就像這位同誌說的,隻是這件事,其實裡麵還有一個過程。”
負責人提起這事,臉上滿是一副敬佩的神色:
“當初開發區那邊雖然和這家飼料廠對接上了,但對方覺得這邊提供的數量不多,而且路程又遠,算上大貨車的運輸費用,對他們來講,到這邊收購爛果子,並不劃算。”
“後來還是李書記想出辦法,提出縣裡的養殖戶,還有那些冷水魚養殖場,他們所需的飼料統一向對方購買,條件就是對方來收購這邊剩下的水果,最終雙方達成協議。”
“李書記真的很厲害,這個辦法一出來,因為集體購買,那邊飼料的出售價格,能下降許多;而咱們縣原本要丟棄的果子,由飼料廠統一收購去,果農也能多賺些錢。”
“一進一出,縣裡無論是養殖戶,還是果農,其實都是受益方,飼料廠那邊也拓寬了銷售渠道,也是受益方,聽開發區招商局的一位領導說,李書記這種三方受益的方法,是什麼招商的典型案件,值得他們學習研究的。”
“其實對於縣裡的老百姓來講,他們也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李書記幫他們把原先丟棄的東西,又賣到了錢,大家夥都很感激他的。”
如果說之前蔣奮發的那番解釋,令邱書羽感覺,自己先入為主的思想要不得。
那麼這位收購站負責人的這番話,令他覺得臉上臊得慌。
特彆是這位負責人說話時,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與感激,讓他對於李安平的認知,又加深了一份。
之前,見識到李安平在縣裡的威望很高,他的判斷,是因為李安平帶著雙門縣發展起來,還有就是李安平的手腕高明,背後有市領導的常識與撐腰。
但現在這番經曆,才讓他真正明白,李安平在雙門縣的威望,是如何來的。
那是他為了群眾一點點的小利,都費儘心思去幫助、去解決,是用自己的真心,一點一滴的積累起來的。
邱書羽心裡很肯定,幸好剛才自己還冇搞清楚情況時,就直接胡亂批人,要不然,或許會被群眾認為是他在懷疑李書記,否定李書記做的好事。
就看這位負責人剛才提到李書記時的神態,搞不好,今天還真會上演一場,新縣長因為開口說話出錯,被群眾一頓暴打的鬨劇。
邱書羽冇有多說什麼,而是逐頁翻閱桌上的一些收購記錄,據這位負責人說,這是李書記當初定下的,每次收購時,都要記錄下來果農和企業的訴求,以及在收購過程中,發現的一些問題,方便從實際操作中汲取經驗。
記錄本上麵,清清楚楚記錄著時間、農戶反映的訴求、現場議定的補充處置舉措。
邱書羽越翻看,心裡越是覺得汗顏。
原來並不是下麵的人擅自篡改縣裡任務,反而是紅頭文件出臺之後,李安平來到一線,發現製度條文和現實土壤出現矛盾,就地摸索出來的務實改良辦法。
這份細節,向上報送的綜合簡報、調研報告裡,是不可能看出來的。
報告隻提煉了“建立保底收購機製”這個大成果,但一項製定落地之後,為適配現實,需要做許許多多的工作,才能讓製度不會僵化,才能讓製定在運行的過程中,不斷的優化調整。
翻看完這些記錄後,邱書羽也冇有多說什麼。
他讓蔣奮發從公文包裡,拿出自己的工作筆記,把這一段情況認真的記在筆記本上。
最後更是寫上一句自己的心得:
紙上的製度條文是理想狀態,到了田間地頭,麵對企業生存、農村實際,就要做出貼合實際的微調。
離開鮮果收購站,邱書羽又讓司機驅車前往牛角鎮,實地查看縣‑鎮‑村三級便民代辦體係。
當時李安平提出政務便民服務和“最多跑一次”改革時,做為他的老根據地,牛角鎮率先開啟了“縣‑鎮‑村三級便民代辦”試運行。
邱書羽記得這個方案,全縣所有行政村設立村級便民代辦員,無償為群眾收集材料,代為到鄉鎮、縣城大廳辦理業務,實現群眾“足不出村辦成事”。
可邱書羽隨機走訪兩個村子之後,又發現一處和書麵材料不匹配的地方。
材料寫的是村級代辦員“無償代辦”,但他在村裡了解到,部分距離鄉鎮、縣城路途極遠的偏僻自然村,如果辦理的是檔案調取、複雜審批事項,來回路途遙遠,部分群眾會自願給代辦員補貼一點交通費,不是公家發放的報酬,屬於群眾自願的人情補貼。
同時村裡還有一條不成文的約定:
涉及緊急事項,群眾可以主動聯係代辦員;非緊急業務,每月固定逢二、逢五兩天集中收材料,而不是材料隨到隨辦。
看到這個情況,邱書羽心中的疑慮再次升起。
製度明確規定無償代辦,為什麼會出現群眾自願補貼交通費,還要固定日期收材料?難道是村級代辦員借機牟利,歪曲了縣裡布置的便民代辦任務?
邱書羽看到不遠處有個村部,便走了過去,找到了村部的一名老會計,坐下來慢慢細致詢問緣由。